□冯尧
父亲有一个果园，并不大。早年，生产队有一片果园，可到了收获季节却总没什么收成。结了果子，分到每家每户，又小又硬，又酸又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研究起果树来了。他总往家里拿树苗，有的是向别人要来的，更多是从山上挖回来的野树。父亲说，野树挖回来栽活，长大后嫁接了，便能结出好果子。
起初几年，土地还没承包到户，父亲栽果树总是偷偷摸摸，怕人说闲话。母亲也不满意父亲的做法，她认为栽果树妨碍了作物生长——那时候种红苕、洋芋都填不饱肚子，还想吃水果？可父亲倔强，一次又一次在房前屋后栽种果树，栽下了希望。
土地承包到户后，父亲栽树的劲头更足了。几年过去，父亲的果树渐渐长成了林。
父亲对果树的热爱到了痴迷程度。一有空他就钻进果园，什么时候该剪枝，什么时候该施肥，他脑子里全装着。年复一年，他竟掌握了一套嫁接技术，把野树变成家树。他还尝试在梨树上嫁接苹果，同一株树上既有梨又有苹果，看着都让人觉得稀奇。
秋天是最激动人心的季节。梨子、苹果、柿子……父亲一边收获，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只是那些年果子在山里不值钱，人们都在为填饱肚子奔忙，谁有闲钱买水果呢？母亲又催父亲砍了果树种红苕、洋芋，父亲不理。每年收获了果子，父亲便给乡邻亲戚送一些，剩下的自家留着吃。
果园真正发挥作用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我上高中，二弟读中专，三弟读初中，我们三兄弟每年学杂费要上千元。父亲把主意打在了果园上——把果子卖成钱供我们读书。从此，父亲花在果园的心思更多了，还破天荒地开始看果树栽培的书籍。
每年果子收获时节，父亲母亲和我们三兄弟，一人背一口袋果子到镇上卖。我们半夜举着火把出发，70多里山路，没有车，只能步行。即使遇见客车我们也不坐。父亲说：“娃娃们，学费要紧，节约一分钱是一分钱。”
几年里，我们三兄弟的学费，全靠父亲的果园支撑着。
父亲和他的果园出了名，他还被乡里村里评为“水果专业户”，成为发家致富的典型。有人来参观，有人来学技术，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述经验，手把手地教。
后来，村里像父亲一样的“水果专业户”渐渐多了起来。每到收获季节，父亲望着一树树的果子对我们说：“瞧！树上都挂着金子呢，一摇就直往地上滚。”
父亲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