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鹤楼夜景。
□钟正林 文/图
每次走过德阳老城区，在西街与热闹的南街之间，在老建筑与新楼间穿行，我总会想起，这里，曾经有座来鹤楼。
壹 群鹤绕楼舞，宛若天仙飞临
2006年，我调到德阳市工作，作家简以模指着四周楼房林立的老北街十字路口说，这就是你打听的来鹤楼的原址。
相传此楼修建于明代（1465年—1487年）成化年间，处于四路相通的正北街十字路口。从此以后，居住在城里的百姓四面都可以听见楼上的钟鼓声，因而称其为“四面鼓楼”。城里的才子佳人登楼发现，这座高于城里所有青瓦灰砖的鼓楼，不光他们喜欢，从凤翥山和沿沱江支流飞来的白鹤也喜欢。尤其是春夏，群鹤绕楼起舞，宛若天仙飞临，所以人们又将此楼呼为“来鹤楼”。木楼经不住风霜雨雪侵蚀，常毁于乱世兵燹。清乾隆年间，县令丛芳涵、王理先后接力重修，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眼看快要封顶又被近处人家失火引燃。接任县令七宝再次筹款重修。还没封顶，七宝调走了。新任县令黄河清接着修，于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落成。黄河清感叹：“天下事无不可为，为之无不可成也。”清光绪年间，知县王德润又予以培修。民国年间四川军阀混战，来鹤楼毁损严重。
新中国成立后，德阳县政府在1962年曾拨款维修。1971年依据新版城市规划，来鹤楼所处十字路口狭窄，难以承载日渐增多的车流人流，因而施工队伍将其拆除。
简以模说，要是这座楼还在，不差于崔颢诗“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黄鹤楼。以模先生说得对，我不禁幻想骑白鹤飞升的太子晋与葛玄是何等风度。
时代变迁，随着“再造一个德阳”的豪迈奋进，在城市发展的同时，市民对于挖掘城市历史文化内涵的呼声日益高涨。德阳市政府决定新建德阳钟鼓楼，修在东山（古名凤翥山）上，恰好与德阳城的长江路在一条中轴线上，让从成都、绵阳及广汉、什邡、绵竹、中江、罗江等方向来的人，老远就能看得见钟鼓楼。
贰 改名钟鼓楼，老居民还是习惯旧名称
遵从“依旧修旧”的思想，设计人员根据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照片，找到图样进行设计，方形底层每角仍由七柱支撑；承继了四七二十八星宿方位的古典风格，东西南北四门开，与道家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印合；楼的空间结构采用六七八九为尾数，主楼设计为五层楼七重檐，方形地面十八米，方形平面转为八角，屋顶换为盔顶，五层楼高三十六米。读着这些文字介绍，我仿佛看见了白鹤的翅影，听见了清越的鹤鸣。
2022年春，我陪作家白连春专程去寻觅传说中的来鹤楼。从长江路西来，到山脚下的钟鼓楼广场，过成绵高速下穿，览大桥墩上的壁画。桥墩下是热闹的茶座，3元钱一杯茶，还有卖热豆花和凉粉的，烟火气十足。我们从茶座处侧身上山，登三百七十二级陡峭石梯，在气喘吁吁中仰视钟鼓楼。只见门上的黑漆绿字木匾上书：爽气西来。一副对联悬于左右：陟彼岵兮曲巷长街收眼底；登斯楼也先忧后乐到心头。对联写得好，把人站在凤翥山坡上俯瞰山下的长江路长街与瓦楞小巷都写了进去。紧挨着的北门匾额上写着：文光射斗。两旁挂着一幅对联：东湖浅唱弯弯月出湾湾水；北斗高悬勺勺光移灼灼花。这副对联把德阳至中江公路那边的凤翥山与玉皇观相拥的一湾湖水写得诗意盎然。接着是东门的匾额“九天垂露”，南门的匾额“青云直上”，都各有一副对联。顶层正中间西南背北魁星点斗神像一尊，置铸铁大钟一口。后来我翻看《德阳县志》得知，德阳老城十字路口的原来鹤楼也是四门，上面的匾名一样，只是查不到以前门上的对联了。
2006年至2015年那段时间，城市建设和规划局邀请地方文史专家、作家、诗词楹联家为城市文化出谋划策，以石刻公园为引领，在旌湖两岸增添了本土绿植和古今德阳雕塑群。李冰、马祖、张南轩、铜山三苏、张师古、黄继光等古今先贤的石刻雕塑，被早晚散步的市民瞻仰，给城市美学融入了人文历史。
这座楼新建时，有人建议还是用老名来鹤楼。最后定名德阳钟鼓楼，但我和一些市民还是习惯叫它来鹤楼。建设工程于2005年12月27日动工，2007年元月竣工。当钟鼓楼站在东山顶上，来鹤楼就重获新身，与德阳市民一起喜度盛世华年。
叁 鹤鸣犹在耳，重工业城市变生态湿地
2023年，德阳市公园管理处请教专家学者，下功夫搜集德阳钟鼓楼的相关文献，特别是有关的名人诗词与故事。纸墨书画与声光电结合以后，被展示于楼内，让登临此楼的人了解每一层楼的丰富内容，内心的文化空间得以丰富拓展。
我同白连春当年与一位登楼的老者闲聊，他说了一句谚语“德阳有座来鹤楼，半截还在云里头。”我觉得这未免过于夸张。1971年之前的钟鼓楼肯定没有现在的高，怎么会“半截还在云里头”呢？
2023年腊月间，妻子驾车与我去红白镇看生病的父亲。车才开到穿城河边，就被大雾罩住了，前后几米若不是车灯闪烁，根本没法看清方位。车过东桥经老德阳城，雾浓得无法行车了。我叫妻子在宽敞处停车歇一歇，雾散了再走。我下车站在浓雾中，突然听见几声清亮的鹤鸣。我一下想起，此处就是1971年拆除的来鹤楼旧址；又想起那位老者说的“半截还在云里头”——原来是指这多雾的凹凼里钟鼓楼的若隐若现。
德阳这座重工业装备制造城市，近十多年来却有大量红嘴鸥来过冬，多种水鸟选择在这里永久栖息。岁月变迁，白鹤的子孙还恋着这片生态湿地，优雅的鸣声，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