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
翠花长得靓,是村上最亮眼的媳妇儿。
翠花爱俏,常常脚踩高跟鞋,那鞋跟足有十厘米高。翠花的高跟鞋最多,颜色款式也多。她想,只有穿上漂亮时尚的高跟鞋,才能尽显她的美丽。
每当她穿上高跟鞋,咔咔咔,从村中走过,小媳妇们都羡慕不已,小伙子们更是目不转睛。
最近翠花郁郁寡欢,才三十多岁,她的双膝关节就隐隐酸痛。她满脸忧愁,这也不老啊,从未摔伤过,到底咋了?
去医院瞧,又是拍片,又是化验,大夫也没说出啥毛病,摇了摇头,也没好招。翠花悻悻而归。半道上突然想起:好久没回娘家了。回娘家去!
推门,瞥见娘正在院内,戴着老花镜正在纳鞋底,只见娘飞针走线,针尖在头皮上蹭一下油,线穿过鞋底时发出刺啦的声响。见女儿一脸不悦,娘了解原委后,笑着说:“妮,你这毛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娘还真能治。”
翠花连忙说:“娘,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娘手一指翠花脚上那双“恨天高”,笑着说:“你这毛病,就在那!”
娘顺手从篾筐里拿起一双纳好的布鞋递给她说:“妮,快穿上试试!”
翠花打心眼里最看不上千层底布鞋,她认为既不美观,也不大方。她嘴噘着能拴头驴,一脸嫌弃,嘟囔着:“娘,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让我穿千层底布鞋,又土又丑,我才不穿呢!”
母亲反复劝说,翠花极不情愿地穿上千层底布鞋。粗糙的布面贴着脚心,软和舒适,踏实。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奇怪,那股钻心的酸痛、悬空的劲儿,就像从膝盖里抽走了,顿觉舒缓了许多。
过了一段时间,翠花自打穿了娘纳的千层底布鞋,膝盖竟然不疼了。
翠花常常看着自己的“恨天高”,心里依然有几分不舍,如今她更喜欢脚上的千层底布鞋。
她仿佛又看见娘坐在院里飞针走线纳千层底布鞋的身影。
她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娘离开她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