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成
凝思之际,那年在山乡耕读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时,我是一个16岁的少年,梦想成为作家,却在敲锣打鼓的热烈欢送声中,胸戴“以农为荣”的徽章,乘车三日,行程千里,来到西昌乡下当知青。
从家里捎来的书已读了又读,知青间互相借阅,没多久就把彼此的书籍读了个遍。那时,我有两大愿望:一是能借来一叠厚书,二是能饱餐一顿回锅肉。
一日,赶场时在公社得知一喜讯:知青凭大队证明可到西昌图书馆借书。欢喜得如同寒夜见炉火,饿汉闻到饭香。全队知青8人,平均每两月借书8册,全年48册,足以慰藉寂寞岁月了……
朝思暮想,望断云山,20多天过去了,终于收到从省城邮来汇款10元。约得本队知青章君,匆匆在大队开了证明,我们二人便说说笑笑赶去西昌。
赶西昌城,听说路有三条。走公路,过大桥,为45里;走便道,过渡口,为35里;先过河,再翻山,25里。章君与我商定,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走中间这条35里的路。
走在乡村大道上,两排行道树夹道相迎,想起郭小川《乡村大道》的意境。不需半日,走过建昌马店,进得月城西昌。街上小吃热气升腾,茶楼饮者悠然。从邮局取得一张“大团结”,二人笑眯眯进得“三六九”餐馆,点了一份烧肥肠、一盘盐煎肉、一斤米饭、两碗汤……
走近图书馆,听说我们是成都知青,图书馆的同志客气得很,要我们二人在证明上填写姓名,每人办证一个。章君执笔,他在旁念念有词,虚实相间,共填写了12个人名,其中虚报人名4个,倘平均每两月借书一次,全年即可借书72册。
打伙商量,我们在古今中外的图书中左挑右选,借得12册书,中国科学院编的那套《中国文学史》便占了三分之一。二人肩挎、怀抱,意气风发地迈进了“忙里闲”茶楼。我们二人换班守茶,交替去隔壁理发店“美容”,留守者随意翻阅掌中书页,品饮桌上“三花”。当知青之乐事,此为最难忘者之一。
次日,依依惜别招待所,我们走小路翻山过渡船归去,一路上雄赳赳气昂昂。好山,好水,挎包中的好书,在肩头沉甸甸如挑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