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华光楼。
从华光楼眺望阆中古城。
□何大江/文 宁海/图
嘉陵江奔行至阆中境内,为群山牵引,形成一道壮阔的U形河曲。河曲底部三面环江处,便是人称“阆苑仙境”的阆中古城。而在古城最南端,嘉陵江北岸,耸立着一座曾名动四方的古楼——华光楼。其门楼上,一块匾额题写着:“阆苑第一楼”。
源流 唐代滕王李元婴始建
华光楼建在古城里上华街、下华街之间,是一座过街楼。一座5米高的石砌台基,立于街面正中。结构为3层、通高36米的华光楼,就立在这巨大的石砌台基之上。石台下方,是一个拱券式门洞,行人、车马要穿越门洞,通行于这条石板街上,毫无阻碍。
为什么要修建一座不影响交通的过街楼?让我们回到筹建华光楼的岁月中,去寻找答案。在明、清两代,阆中古城都是川北道、保宁府、阆中县的三级行政驻地。清顺治年间,这里曾做过17年的四川临时省会,土地也因此很金贵。
要修一座楼,却找不到合适的土地,怎么办?那就修一座过街楼吧,不仅能轻易解决用地的问题,还形成了新的标志性建筑。
华光楼是木楼,在历史上曾屡遭火灾,也屡次重建。现存的华光楼,建于清同治六年(1867年),三重檐,歇山顶,覆以翠绿色琉璃瓦。
三重檐,歇山顶,说的是华光楼的规制——它有3层,每层都建有屋檐,而最上面的那层,是歇山式屋顶。这在讲究等级的古建筑规制中,级别相当高,仅次于重檐庑殿顶。一般说来,明清的民间建筑及普通官方建筑不得使用重檐歇山顶,它是高级别官式建筑或皇家建筑的专属符号。
重建华光楼时,阆中不过是川北道驻地,为什么会有规制如此之高的建筑呢?
最早的华光楼,又被称作南楼,是唐代滕王李元婴任阆州刺史时所建。李元婴为唐高祖李渊第22子,唐高宗调露元年(679年)来到阆州。他在兴建南楼等一批庭苑楼阁时,就采用了三重檐、歇山顶的建筑规制。因此,后世重建华光楼时,也沿用了该规制。
登楼 一个少年的初次仰望
于我而言,关于华光楼的记忆,则始于一个少年的初次仰望。1985年下半年,我转学到阆中中学上高中不久,姑妈就带我登上了华光楼。这是我第一次登临古楼。
进入楼内,抬头仰望,只见屋顶横梁交错,屋椽如梳。再仔细辨认,粗大的立柱上端,生出3根梁枋。外侧两根呈90度直角,中间还有1根。梁枋之上,又有斗拱,其上再铺以椽子或木板。这是从下方视角看到的屋顶:外侧的一条条椽子,其实是屋檐;中间那根梁,撑起的是屋檐两个坡面交汇处的脊。
前不久,一位好友专程登上华光楼,拍摄了近100张楼内楼外的照片传给我。在手机上一张张翻阅后,我不禁湿了眼眶:这跟我记忆中的华光楼分毫不差。
华光楼上有匾额、楹联,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戴老先生的书法。戴老先生1927年考入中华美术专科学校,曾受业于刘海粟、潘天寿、丰子恺等门下。那时,我只觉得老先生的字飞龙走凤,全无馆阁体的温文尔雅、秀丽规整。姑妈懂书法,她不停赞叹道:“戴老先生的字太有特点了!”
后来,我知道戴老先生在阆中很有名。40年过去了,我早不记得戴老先生的名字。向出生于阆中的作家罗熠打听,说应该是书画家戴则明。我在网上搜到他的字,果然是记忆中的笔走龙蛇、墨气淋漓,又似枯藤老树、奇崛多变。只一眼,便震撼人心。
远眺 每一幅都是古朴的画
华光楼的窗棂,有方格、菱形、回字等纹样,从每一扇窗看出去,都是一幅古朴的画。
若站在回廊上,凭栏远眺,向北、西、东三方可见阆中古城的整体布局,西街、武庙街为横轴,北街、双栅子街为纵轴,次级街道亦是横平竖直,次第展开。
视野里,是民居古院首尾相缀的连片屋顶。阆中的古民居几乎都是四合院,其大部分建于明清,少量可追溯至宋元。
院落的组合布局,有四四方方、独立成院的“一颗印”;有沿着单条中轴线递进的“串珠式”;也有三院呈点状分布、主院居中的“品字形”。
最具特色的,还是多字形结构。院落沿纵向轴线串连,却又在主院的一侧或两侧,横向拼接出偏院。院院相连、轴线交错,从空中俯瞰,颇似汉字的“多”字。这是阆中独有的四合院布局,古城居民因地制宜,随势布局,最大化利用了空间,以满足大家族聚居的需求。
屋顶的青瓦,形成严谨的几何矩阵。然而,总有一簇桃花或几株绿树,从四合院的天井里斜探出头来,像一个严肃的姑娘,偶尔露出顽皮的一笑。
向南望,正对着南岸的南津关码头。下了华光楼,步行百多米,就来到了嘉陵江边,跨上浮桥,可通往南津关。这座浮桥最初建于明成化八年(1472年),由35艘木船首尾连缀而成。
隔着江,华光楼东南方向,是号称“嘉陵第一江山”的锦屏山。锦屏山立于江中的下半部分为石壁;上半部分则绿意葱茏,更有杂花生树,如锦绣作冠。锦屏山之山形为一上小下大的梯形,其间花木如锦,山体似屏,锦屏作名当真贴切。
浏览着好友发来的照片,昔日场景在眼前一一闪现:少年时我与同学登临锦屏山、一齐俯瞰古城……我仿佛聆听到一曲江、山、城、楼的混响。而我,曾是那混响中的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