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蚕志：嘉陵江的十三重奏（节选）

□庞毅

1
一棵树
从河床的淤泥里爬起来
在六合丝绸博物馆的玻璃棺里
用炭化的指纹
辨认嘉陵江的涛声
躯干，仍保持着生长的弧度——
像一枚时光的印章
盖在两岸五千年的桑田上

5
谷雨，母亲捧回半张蚕种
像捧着一盏星斗
煤油灯下，嫩桑叶切得比月光还细——
这些黑色的诗行
要在她的掌心长成春天
我数着蚕与眠的间距
像数着弟弟的呼吸

6
五龄蚕通体澄明时
父亲用稻草编织星轨
蚕儿爬上簇架，把自己
悬成月光的形状
一寸一寸
把丝从身体里抽成银河

12
一根蚕丝
在巴蜀大地上蹁跹——
飞进服装、丝巾
飞入画轴、扇子
飞成蜀绘的色彩
一根丝能缝合伤口
也能丈量天地——
从蜀绣的针脚到太空探测器
它始终是中国的脐带

13
当嫦娥六号的舷窗边
一缕蚕丝正调试零重力舞姿
我听见嫘祖的纺车声
正通过中欧班列的钢轨
传回五千年前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