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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盛夏的果实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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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黎玉松

盛夏到了,果子熟了。

春天最先开花的那一拨桃树李树,桃红李白谢落之后,结出了小小的青色果子。不用施肥,不用打药除虫,那些村寨路边的、山野里的桃树李树上,果子挂得密密匝匝,瘦小且酸涩。随着时间的推移,果子的颜色变红变深,很是诱人。路人忍不住摘一颗扔进嘴里,“呸呸呸”,酸得掉牙,立马吐出来。这样的果子,连鸟儿也不愿啄食的。有主人照看的果树结的果子就不一样,个头大、水分足、甜得旺心,往往还没熟透,就被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摘去不少,经常惹得果树主人——那些老奶奶火冒三丈,举着竹竿追撵我们。

到了五月,杨梅熟了。在我们布依村寨的田间地头,还有山沟沟边、坡坡坎坎上,杨梅树随处可见。我们这些男娃娃上山砍柴,遇到杨梅树,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爬上树逮着那些长得又大又紫的杨梅使劲儿摘,忙不迭地往嘴里送。杨梅很是表里一致——长得好看的,吃起来又甜又多汁。吃了杨梅,我们的嘴巴、脖子、衣服上,全被杨梅汁染成了红色。女娃子们就不一样,她们在衣服纽扣上拴着一根麻线,捏住杨梅用麻线绕一圈,轻轻一扯,将杨梅果肉完整地剥离,再小心地嘬到嘴里,所以不会弄脏自己。杨梅好吃,我们吃得停不住口,到晚上回家吃饭时,才发现牙齿酸得连一块嫩豆腐都咬不动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大乌泡(一种野莓)也陆陆续续成熟。田埂边、荒地里,野生的大乌泡这里一丛、那里一片的。一串串乌红色的果子挂在刺藤上,十分诱人,但采摘大乌泡得万分小心,不仅要避开藤上那些尖硬的刺儿,还得留意别被它边缘锋利的叶子划伤。我们常常是一边哈着气躲避着刺的拉划,一边把摘下的大乌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最让我们惦记的,还是藏在草丛里的“地瓜”。这种“地瓜”不是市场上卖的那种大肚皮的番薯,而是个头小小的野地瓜。

盛夏时节,那些爬满土坎的细密藤蔓上结出的野地瓜渐渐成熟,一股特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浓浓甜香就飘了出来。我们弯着腰、撅着屁股沿着藤蔓在田埂边认真搜寻,不多时就有了收获——一颗颗如大拇指般大小、紫红透亮的野地瓜被我们抠出。擦去这些小瓜上面的浮泥,在衣服上随便一蹭,迫不及待丢进嘴里,那软糯香甜的味道,立马能把整个夏天的热都化掉。抠瓜抠得急了,五个手指头的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我们非得把那一片野地瓜藤翻个底朝天,把裤兜塞得鼓鼓囊囊才肯停手。

一场大雨过后,山里的蘑菇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头。一进六月,打雷下雨的夜里,我们躺在被窝里兴奋得睡不着,脑袋里全是在想哪座山头的松树下会冒出鸡枞,哪片树林里会生出雷公菌、紫菌、奶浆菌。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踩着泥泞的山路往林子里钻。早晨的树林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裤腿。有经验的大人总能最先找到藏得严严实实的菌窝窝,我们小孩子则多是在树林里乱钻,偶尔看到一朵黄澄澄或紫汪汪的菌子从枯草叶堆里探出脑袋来,便激动得大喊大叫。时间久了,我们也知道了寻找菌子的窍门:紫花菌、黄蜡菌喜欢生长在潮湿的松树落叶丛中,雷公菌喜欢生长在路边田埂下,露菌最爱生长在路边沤烂的青草粪堆里,奶浆菌喜欢生活在栗木林中……

采蘑菇是有讲究的,要用手指轻轻捏住根部,稍稍一提,连带着泥土拔起,这样才不会破损。新采的蘑菇带有山间泥土的气息,伞盖非常光滑柔软、肉质饱满结实。拿回家洗净,随便切点大蒜、辣椒一炒,或者煮一锅清汤,那鲜美的滋味,最让人久久回味。

山洼地里随处可见的柴胡,是我们童年里一份特殊的“补贴”。大人们说柴胡可以退烧、消炎、镇痛,是很好的中药材。通常,盛夏的午后,不顾日头毒辣,我和哥哥背着小背篓,去上山采摘柴胡。此时的柴胡,叶子绿油油、嫩生生的,采摘回来,洗净,焯一下开水,可凉拌着吃。柴胡的味道比较苦涩一点,但是可以起到清心降火的作用。等到后来,柴胡开出黄花,渐渐成熟,我们顺着茎叶往下,用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就可以挖出带着须根的黄褐色药根。挖柴胡是个苦差事,我们常常在山里钻得满头大汗,手臂上被蚊虫咬出一个个“红包”,甚至被荆棘划出一道道伤痕。我们把一捆捆柴胡背回家里,在禾场上晒干,等赶场日挑到独山县城的百货公司收购站,换回几张零钞,心里满是欢喜。那些来之不易的几角几分钱,能换来凉爽的水果冰棍,能换来语文数学作业本,是我们实实在在的盛夏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