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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风雨兼程两兄弟

日期: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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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综合新闻       上一篇    下一篇

本报记者 姚华  通讯员 陈远帆 卢东岳

6月7日5时许,襄渝铁路北碚段的雨是砸在钢轨上的。

重庆工务段北碚检查消缺工区线路工谢春林的头灯在雨幕里切出一道昏黄的光锥,检查锤叩击扣件的脆响刚发出来,就被雨声“砸进”了轨枕里。他的工作服早已浸得透湿,雨靴里灌满了雨水,每挪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水声。距离“天窗”结束还有40分钟,他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50米外的信号机旁,重庆电务段北碚信号车间党支部书记谢林用袖口擦拭脸上的雨水。万用表的屏幕蒙着一层水雾,他擦了又擦,才能看得清跳动的数字。谢春林脚边的每一米钢轨,最终都要靠他手里的信号为列车传递通行许可。名字仅一字之差的两人是一对亲兄弟,相差一岁多。当天是襄渝铁路今年集中修启动以来,兄弟俩一起熬守的第29个通宵。

对讲机里传来的现场作业负责人的声音压过雨声:“雨势不减,注意安全。”哥哥谢春林抬眼朝弟弟谢林的方向晃了晃头灯。雨幕那头,也有一束光轻晃了一下。30多年了,他们早习惯了用灯光“说话”,不开口彼此都能懂。

汽笛声里长大的兄弟俩

兄弟俩的成长,从他们记事起就伴着汽笛声。

父亲是原广安工务段的巡道工。家属院围墙外就是钢轨,小时听着火车鸣笛声入睡,清晨看着父亲扛着检查锤出门,背影消失在轨道尽头。“那时候,总觉得世界就两条钢轨那么长。”谢林说。

1993年,谢林从铁路运输学校毕业进了重庆电务段当信号工。5年后,哥哥谢春林退伍,也一头扎进了铁路,成为一名线路工。两人一个守线路平顺、一个保信号准确。

最初那些年,两人各跑各的线路,几乎碰不上面。谢林守广安、达州片区,谢春林跑襄渝铁路全线,常常是一个刚退勤到家,另一个已经背上行囊出了门。直到2018年,两人先后调到北碚站区才破除了这种局面。

“现场碰到也就点个头,各干各的活。”谢春林话少,手里总攥着工具。他是车间出了名的“多面手”,焊接、捣固、换轨样样拿得下。集中修工期紧、岗位缺人,他顶上去就能干,从不多言。

弟弟谢林如今虽是车间党支部书记,干了33年信号工的底子却半点没丢。“干我们这行,电话铃一响,心就提起来。”谢林说,直到现在,半夜听到手机响,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坐起身,就怕哪里出了故障。

两人专业不同,彼此的手艺虽插不上手,却丝毫不耽误生活中的照应。“家里有事,永远先找大哥。”谢林说,小时候母亲为了让哥哥照看他,特意让他提前一年上学,从小学到初中,他都跟在谢春林身后,他去哪自己跟到哪。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跟在身后的小不点,早已成了能扛事的基层管理者,可在哥哥眼里,谢林永远是那个需要多照看一眼的弟弟。

“雨再大,活也得干完”

这场为期52天的集中修刚过了半程,就撞上了重庆地区入汛后的第一轮强降雨。

对谢春林和谢林来说,这不是“施工+防汛”的简单叠加。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全是夜间“天窗”,从凌晨一两点干到四五点;雨势一上来,施工刚收工,人就得立刻转去防洪巡检,连换身干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最让人难熬的就是6月7日那晚。”谢春林清楚地记得。

当天2时许,谢春林就上道作业,眼看“天窗”快结束了,暴雨却倾盆而下。他随即接到段防洪办出巡通知,所有人拎起工具就转场巡线。“浑身从里湿到外,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发冷,但人不能停。线路要是出了问题,列车就开不了。”他说。

那天,谢春林和同事们在雨里走了整整3个小时,回到工程车上时,人人嘴唇都冻得发紫。“当天就感冒了,可第二天‘天窗’不等人,该上还得上。”他轻描淡写地说。年过五十,他血压一直不稳,口袋里常年揣着降压药。

谢林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比哥哥轻。集中修期间,工务五六个项目同步推进,信号专业要全程配合盯控,有时上半夜一个“天窗”、下半夜一个“天窗”,连起来就是七八个小时不挪窝。

没人喊苦,也没人掉队。“穿上这身工作服,该扛的就得扛。雨再大,活也得干完,线也得巡完。”谢林说。

每次“天窗”结束,第一趟列车平稳驶过他们养护过的线路,兄弟俩就蹲在路边,就着风吃一碗热乎乎的泡面。看着列车从眼前掠过,消失在轨道尽头,那几分钟里,所有的累都能散掉大半。“就像农民种了一季粮食,看着粮食进了仓,心里就踏实了。”谢春林说。

欠下的团圆和守住的平安

干了一辈子铁路工作,他们最常说的两个字就是“亏欠”。

谢春林的爱人早已退休,家中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她以前是面包店店长,能干得很,教育孩子、照顾老人,全是她在忙活,我基本没上过手。”谢春林说,儿子小时候发烧,他在工地走不开,只能给弟弟打电话,让谢林开车送孩子去医院,“这么多年,家里的事没管过几件,欠她的太多了。”

谢林的愧疚更重。父亲81岁,动过手术,身体一直不好;小儿子才上小学三年级,正是黏人的年纪。可他和爱人都是铁路职工,忙起来脚不沾地,照顾一家老小的担子最终又落在了老父亲身上。“我父亲照顾了我们半辈子,却还要帮我们照顾孩子,想想就觉得难受。”

有一次防洪值守,谢林在现场熬了一整夜,早上到家才发现,儿子把钥匙拧断在了锁眼里,进不了门,一个人坐在楼道台阶上等了2个小时,最后靠着墙睡着了,“我看见他蜷在楼梯上的那一刻,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虽然这样,可他们从没说过“后悔”。“干了一辈子铁路工作,早就有感情了。”谢林说,“看着线路平平整整、列车安安全全,就觉得值。”

雨还会下,汛期还没过去。每天凌晨,谢春林依然会准时出现在钢轨旁,攥着检查锤,戴着头灯,一步一步走完自己负责的区段。谢林依然会守在信号机旁,拿着万用表,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不敢有半分松懈。“天窗”结束转防洪,雨停了接着施工,这样的日子就在轨道上一天天地往前挪。

一对普通的兄弟,两个平凡的铁路工人,在他们的岗位上守了整整一辈子。他们把青春焊进了钢轨的缝隙里,把责任揉进了每一次设备调试里,把大半辈子的美好时光都洒在了千里襄渝铁路上。

6月16日采访结束,兄弟俩并肩走出北碚线路车间的大门。阳光落在他们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两人走得很慢,肩膀挨得很近,影子叠在一块儿,像很多年前,他们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