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
还记得2000年的端午那天早晨,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外婆已经背起竹篓,喊我一起去后山割艾草。外婆说,端午的草最有药性,挂在门口,百虫不侵。我跟在她身后,露水打湿裤脚,空气里全是苦蒿和野薄荷的味道。
外婆将割回来的艾草和菖蒲捆成小把,用红绳系好,郑重地挂在大门上,她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可不能丢。”
真正的端午味道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家里包的白粽,就是绿绿的粽叶裹着白白的糯米,没有多余的馅料,放进铁锅里煮的时候,清香四溢。煮好的白粽晶莹透亮,蘸上黄豆面或白砂糖吃,满口清甜。
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划龙舟的画面,我十分好奇:为什么别处有龙舟,我们这里没有呢?外婆摸摸我的头:“水有水的过法,山有山的过法。咱们的山风,就是咱们的龙舟。”
后来,我长大了,外婆也老了。她不再上山割艾草,而是在端午节前颤巍巍地走去集市,买上一把菖蒲艾草回来,自己用红绳系了,挂在门上。
有一年端午节前夕,单位上组织了教孩子们包粽子、编五彩绳、用彩纸折龙舟的活动。我问一个参加活动的小朋友:“你想看真的龙舟吗?”她点点头:“想看呀,可惜贵州的山里没有大河,不过我们老师说过,只要心里有河,哪里都能赛龙舟。”我愣了一下,想起很多年前外婆说过的,“山风就是咱们的龙舟”。
窗外,乌蒙山的风呼呼地吹,吹过新楼也吹过旧屋,吹过门楣上那把红绳系住的艾草,送来阵阵清香……
山里没有龙舟,可有山风——它把祖辈的传承,从一代人吹向另一代人,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