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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熬的是后半夜，又冷又困，还不敢松懈。” 杨超说，“有一次我实在撑不住了，靠在墙上稍作休息，站起身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15个小时里，他们简单就餐、持续值守，直到换班同事到来，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隧道。
“出来的时候，太阳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王杰说，“感觉像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一样。”
雨后：归队日常
16时17分，巡线队伍回到工区。
每个人脸上都沾满泥水，鞋子里灌满水，裤腿上全是泥点。刘兰香的头发湿了一大半，贴在额头上，却还是笑着给每个人递上一杯热水。
杨超和王杰已经休整好，正在院子里运动。3条黄狗围在他们脚边，摇着尾巴。看到大家回来，他们上前帮忙拿工具。“今天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吧？”杨超问。
“还好，就砍了2棵危竹，清理了几个堵了的排水渠。”魏尧说，“圆梁山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事，涌沙量不大，已经控制住了。”杨超轻描淡写地说。
魏尧点点头，走进办公室。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巡线记录。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在深山里待了10年，魏尧见过太多惊险的场景。最让他后怕的，是去年夏天遇到的一条大蛇。“那天雨后巡线，草笼里突然窜出来一条2米多长的蛇，手臂这么粗。”他比划着，脸上仍有余悸，“我当时心里一紧，站在原地没敢动，眼睁睁看它慢悠悠爬走。回来好几天，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曾几何时，刘兰香想过离开这里。
刘兰香是酉阳人，2022年来到泔溪工区。刚来的那一周，她每天都想离开：“这里太偏了，买个东西都要坐一小时车去县城。晚上一个人在宿舍，害怕得睡不着。”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刘兰香连续上了一周夜班，累得在宿舍哭了。魏尧知道后，什么也没说，第二天给她买了一大袋零食。
“但是看着火车安全通过，心里又觉得特别骄傲。”刘兰香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那么多人坐着火车回家，他们不知道，是我们在守护着他们的安全。”
魏尧也曾想过离开。10年前，魏尧刚从学校毕业，被分配到秀山桥路检查工区。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每天就是巡线、检查、防洪，枯燥得要命。”他说，“那时候特别浮躁，总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个地方。”
改变魏尧的是2020年的一场洪水。那天，秀山段的一个隧道发生水淹道床，魏尧和同事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连续奋战近20个小时。“当第一列火车安全通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说。
从那以后，魏尧再也没有提过走的事。如今，他成了工区工长，也是这群“00后”的老大哥。
魏尧把家安在了秀山，却很少能回去。女儿年幼时，他每个月只能回家2至4天，一到防洪期就可能整月回不去。“女儿小时候跟我打视频，对着屏幕喊‘叔叔’。”说到这里，这个陕西汉子眼圈红了。
有人问他，后悔吗？魏尧沉默很久，然后说：“后悔过。但是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来这里。总得有人守着这些山，这些路。”
18时许，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湿漉漉的山林上，远处传来火车的轰鸣。
杨超和文鹏在院子里运动，欢声笑语在山谷里回荡；刘兰香坐在台阶上，给家里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魏尧坐在办公室里，拿出手机和女儿打视频。
雨还会再来。而他们，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