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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铁轨边的一亩三分地

日期: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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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专题报道       上一篇    下一篇

重庆车务段江津北站职工收获玉米等蔬菜。刘洋 摄

渡市站的番茄。 许强 摄

宜宾工电段自贡综合维修基地的菜园。辜振羽 摄

达州车务段渡市站的葡萄和辣椒丰收。许强 摄

贵阳南车辆段贵阳南上行运用车间职工品尝自家果园里的桃子。袁小红 摄

渡市站的冬瓜。许强 摄

宜宾工电段的茄子。辜振羽 摄

成都动车段青工在开心农场收获樱桃。黄强 摄

本报记者 姚华

通讯员 刘馨蔚 白阳 李欣宇 胡京城

铁轨延伸到哪里,铁路人的日子就过到哪里。

那些藏在深山、守在轨道旁的小田园,看似“边角料”,实则有着“接地气”的铁路故事——

它们是艰苦岁月里“自给自足”的生存智慧,是偏远工区“以站为家”的生活印记,是新老职工“传帮带”的情感纽带,更是铁路人在单调重复的工作中,主动创造生活乐趣的朴素浪漫。

万里铁道线上,除了速度与安全,还有另一种蓬勃的生命力——那是铁路人对生活的热爱、对责任的坚守、对家园的深情。

小站里的“青春试验田”

入夏以来,宜宾车务段南溪站的轨道旁,半亩多的川南红土地绿意盎然。莴笋挺着腰,萝卜探出圆脑袋,香菜细细密密铺了一地,几株试种的甘蔗亭亭玉立,像列兵似的站成一排。

这片生机勃勃的菜园是该站15名职工的“试验田”,也是他们挥洒热情、学习成长的新天地。

故事要从2023年说起。站长夏勇看着站内那块堆满建渣的闲置空地,心里盘算: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改成菜园。他把想法一说,职工们纷纷响应。说干就干,他们找来挖掘机清走建渣,又自发轮流填土、平整,硬是把荒地变成了沃土。

该站副站长覃海洪是江苏镇江人,从小到大没摸过锄头。可偏偏是他,主动扛起了菜园管理的担子。跟着有经验的职工学翻土、盖膜、施肥,从分不清菜苗和杂草的“门外汉”,愣是练成了能熟练判断蔬菜长势的“半个行家”。

这个菜园最不缺的,是年轻职工的奇思妙想。

看见村民挑着甘蔗叫卖,该站青工张智鑫当场提议:“咱们也种一个试试?”即便知道川南气候未必适宜,大家还是一拍即合,买来蔗种,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还有桂圆、枇杷……各种水果都轮番试种上了。

“‘老辈子’的经验就是我们的‘活教材’。”张智鑫说。食堂里的闲聊时刻,前辈们随口一句“冬天该种萝卜,反季菜种不活”“西瓜要晚上浇水,白天土温太高会烧根”……全都被他们记在心里、落实到田间地头。

当然,耕耘路上不全是丰收的喜悦。

去年夏天,20多株西瓜苗在职工们的期盼中一天天长大。谁知连续高温暴晒,最后只收获了两个西瓜。捧着皮球大小的两个瓜,大伙儿哭笑不得,却没有一个打退堂鼓。他们总结经验:今年种西瓜要搭防晒网、要在傍晚浇水保湿——失利反而让他们更来劲了。

“种菜和干工作,道理是相通的——都需要耐心、责任心和团队配合。”覃海洪这句话道出了该站职工的共同感悟。

如今,清晨采摘的蔬菜,中午就能端上食堂餐桌。无农药、无化肥的绿色蔬菜,大家吃得既安心又舒心。“吃不完的萝卜晒成干,青菜腌成咸菜,勤俭节约的美德在烟火气中默默传承。”夏勇说,更重要的是,在侍弄菜园的过程中,职工们学会了协作、懂得了坚持,田间地头的欢声笑语让彼此拉近了距离,也让他们在扎根一线的日子里收获了别样的成长。

“下一步,我们要划分果蔬区,还想搞一场男女职工种植竞赛!”谈及未来规划,该站青工们的眼里满是干劲。

铁轨上,列车呼啸而过;菜园里,蔬菜拔节生长。这群铁路青年,正在川南的红土地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青春故事。

翁婿接力,把小站日子种成诗

从达州城区向北驱车1小时,便钻进了川东北的浅丘褶皱里。达州车务段渡市站静卧其间,离场镇半小时车程,距城区百里之遥。站内,钢轨旁的一隅菜地生机勃勃——前任站长黎永江种下的藤蔓,如今在他的女婿、现任站长许强手中攀得更高。

2021年站改后,该站留下大片堆满建渣的空地,荒草没膝。时任站长黎永江看着职工们下班后蜷在宿舍玩手机,心里不是滋味。

“小站是偏了点,但日子不能过得寡淡。”他抄起锄头往空地里一站,扯开嗓子喊道,“咱们把这乱石滩改成菜园!”

职工们应声而动。清建渣、翻土、捡碎石,硬是在废弃空地上开垦出规整的田垄。第一年夏天,菜园子里热闹起来:冬瓜如绿胖娃娃卧在地里,西红柿得像小灯笼高高挂起,黄瓜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后来,葡萄、柑橘、李子、枇杷次第扎根,春有繁花、夏有浓荫、秋有硕果、冬有青菜,四季不闲。

黎永江还用施工剩下的材料搭成石桌、石凳,藤蔓顺着支架攀爬缠绕,便成了天然的“田园茶座”。职工们歇班时围坐于此,泡一壶热茶,聊聊调车细节、说说运转趣事、谈谈种菜心得,笑声混着泥土的芬芳,沿着钢轨飘向远方。

“岳父侍弄菜园的较真劲儿,都快赶上盯行车安全了。”许强话语里满是敬佩。

2008年参加工作的许强,与常来站里探望父亲的黎永江女儿相识相恋,2016年喜结连理,成了老站长的“半个儿子”。

那些年,他总跟着岳父在菜园里打转:施腐熟羊粪、按节气种菜、葡萄剪枝留三芽、柑橘授粉趁晨露未干……都是黎永江手把手教的。

“岳父说,种菜和干活儿是一个理儿,急不得、懒不得,得顺着规律来,要像守护安全一样时时上心。”许强说,岳父曾为种活葡萄,三番五次跑农技站请教,换掉不适配的秧苗、反复调整光照时间和水肥比例,终于让葡萄藤结出了甜得能拉出丝的果实。

2024年1月,黎永江调离,许强辗转多地后调回渡市站接任站长。接过岗位的同时,他也接过了菜园的“接力棒”。那时,站上多数是年轻人——6名“00后”、11名“90后”,城里长大的孩子们对翻土浇水毫无兴致。

许强没急着催促,而是把岳父的“田园哲学”揉进日常。他带着大家认养“责任田”,谁种得好就把“田园能手”的小红旗插在谁的田垄上;休息时,他带头拔草浇水,把“白露种葱、寒露种蒜”的农谚编成顺口溜。

日子久了,菜园成了小站的“快乐磁场”:值班员陈建下班就扎进自己的“责任田”,指尖触到湿润泥土,一天的疲惫便烟消云散;副站长李福林双手磨出裂口,却捧着刚摘的白菜笑得开怀;“00后”青工们从手足无措到能说出种菜窍门,休息时不再抱着手机,而是聚在菜园讨论农事,或蹲在鱼塘边甩竿钓鱼,欢呼声时常惊起林间雀鸟。

近日,记者来采访,许强一声“捉鱼咯”,青工们便立马围拢。渔网入水,溅起层层水花,银亮的鲫鱼在网兜里蹦跳,大家七手八脚地捉鱼,脸上沾着泥点,眼里闪着雀跃的光——这是小站人独有的快乐,简单纯粹。

这样的纯粹也藏在翁婿俩的餐桌闲谈里。许强每次休假回家和黎永江吃饭时,话题总绕不开菜园。“羊粪得趁降温前施,肥效才稳。”“芹菜该间苗了,留得太密长不壮。”黎永江细细叮嘱,从施肥时机到蔬果养护,字字句句都是经验。

“岳父虽不在站里,却还在陪着我种好这满园菜。”许强说。如今的菜园早已不只是“蔬菜供给地”,枇杷、西瓜、柑橘……各类水果应有尽有;石桌旁,老职工讲铁路往昔,年轻职工听种菜窍门,师徒情谊在泥土芬芳里愈发深厚;鱼塘边,甩竿静候和围观支招的身影不断,让偏远小站的日子热热闹闹。

临走时,许强在果园里摘来几个柑橘。剥开皮,清甜果香弥漫开来;咬一口,汁水带着阳光的气息在舌尖迸发。远处火车鸣笛驶过,与菜园虫鸣、鱼塘水声交织成曲。

“岳父种的是菜,更是小站的凝聚力。小站虽偏,可大家心往一处想,枯燥日子也能过出甜滋味。”许强说。

这方钢轨边的田园里藏着最朴素的生活智慧:把偏远化作诗意,把传承融进日常。翁婿俩的接力,种出的不只是四季果蔬,更是小站人热腾腾的日子。

半亩菜园 根深叶茂

潼南的初夏午后,阳光穿过铁轨旁那排老树,筛下一地碎金,也洒进了遂宁工务段潼南桥路检查工区的那片菜园。

园子不大,约半亩,却绿得热闹。番茄正忙着挂果,豇豆悄悄爬上了架,风一过,叶子便窸窸窣窣地响,像在说着什么旧事。

这片菜园是该工区职工用10余年时间一锄一锄地挖出来的。从荒草丛生的边角地到四季常青的“开心农场”,这里见证了一群铁路职工的汗水和匠心。亲手开垦这片菜园的第一任“园长”——该工区前任工长黄勇,半年前因工作调动离开了。

不久前,黄勇趁着休假,专程绕路回来看看。

“黄工长!”正在菜畦边整理番茄架的徒弟罗俊豪第一个发现了他,兴奋地喊起来。几个老工友围上来,拍肩、握手,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黄勇没多话,径直走到地里,蹲下身,指尖轻轻捏住一株新栽的菜苗。泥土是松软的,还带着午后的余温。他低头端详了半晌,对身后跟来的罗俊豪说:“你看这须根,得埋深些才稳,就像咱们拧螺栓,差半圈都可能松动。”

这话,罗俊豪听过不知多少遍了,可此刻,那声音混着泥土的香气,格外亲切。

十多年前,黄勇刚到工区,这里还是一片没人搭理的边角地。野草高过膝盖,下面藏着一地碎石子。“那会儿工区离镇子远,想买把小葱得骑20分钟摩托车。遇上雨天路滑,菜没买着,先溅一腿泥。”黄勇回忆起刚入职时的窘境,顺手拔起一根杂草,“不如自己种,既省钱又新鲜。”他扛来家里的锄头和菜籽,第一个跳进了那片荒地,除草、翻土、播籽……忙活了好一阵。

起初没经验,刚播下的青菜籽就被鸟啄了大半,后来冒芽的菜苗又遭了虫害。好在,父母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可以做他的“远程指导”。电话那头,母亲教他用草木灰防虫,父亲教他根据潼南的雨季调整浇水频率。慢慢地,荒地松了土,菜畦排成了行,其他工友也加入进来,老职工从家里拎来腐熟的有机肥,年轻职工休班时搭起一排竹架。菠菜、萝卜、茄子……四季轮替,菜园里再没断过绿。

每到收获季,菜畦里每天能摘出二三十斤蔬菜。食堂的餐桌上,清炒时蔬、凉拌黄瓜,都是刚离了泥土的鲜美。周末休班,职工们提着鼓囊囊的兜子菜回家,收获的感受坠在他们的双手,也填满了他们的心田。

对黄勇来说,这片园子还有另一层深意——它是一间没有黑板的课堂。

翻地时,黄勇要求青工拉线取直:“菜畦要直得像铁轨,你现在图省事歪一点,后面浇水时水流不均,菜就长不齐。咱们整理工具也一样,扳手、钳子排整齐,急用时闭眼也能摸到。”

搭豇豆架更有讲究。黄勇会量好每一根竹竿的高度,要求青工捆扎时绕三圈绳:“竹竿高低不一,豇豆藤往矮的地方爬,结的豆角就少。咱们维护设备也一样,标准松一毫,安全就差千里。”

去年夏天,潼南遭遇持续暴雨,菜园里的茄子苗被淹了半截。黄勇带着青工们冒雨挖排水沟,浑身浇透了也没歇着。“水排得及时,这些菜苗就能活。咱们防洪也一样,盯住排水沟,就是盯住安全。”雨停后,他指着重新挺直的茄子苗说。

这些话像种子一样,落进了青工心里。

如今,青工们再也不会随手乱放工具——他们都学会了“菜畦分类法”;检查设备时,他们也学会了像蹲在地里观察虫害一样,一寸一寸地看。菜园里的道理不知不觉影响着他们手中的活计。

夕阳西下,铁轨悠悠地泛着光,菜园里的虫鸣和远处传来的笛声,一唱一和。

黄勇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回头望了望那片葱茏。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他知道,有些根,已经扎得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