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从技
2026年5月上旬,参加内江铁路技术学校内燃机车02班纪念毕业50周年同学会。在青城山下,沐浴晚霞品茗,抚今追昔聊天……
——题记
老同学,还记得我们的相识吗?
那是1973年秋季的一天上午,清脆铃声响彻松毛山下教学大楼,我们忐忑着心情走进二楼那间教室。于是,每个人都看到了51张陌生的面孔,每个人都接受了51个略带羞涩的微笑。
从那天开始,“内燃02”就成为我们共同的名字;从那天开始,“同学”这两个简单的汉字,就把52名青年捆在一起。也是从那天开始,我们的人生烙上铁路印记。
当年的学生生活固然清苦,但青春的歌声从不沙哑。还记得清晨我们迎着朝阳长跑成渝公路,傍晚沐浴落日横渡滔滔沱江吗?还记得在教室里举办的默画电路图大赛上,你力压群雄勇夺冠军吗?还记得在学校的迎春晚会上,我班表演的坐唱《祖国处处有亲人》获得的经久不息掌声吗?而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还有,星期天你进城逛书店,总把中午的饭票留给我,让我享受一顿8两米饭加两份老南瓜的饕餮大餐……
两年半同窗的朝朝暮暮,转眼间化作终身记忆。1976年1月,在校门口拍完毕业照后,怀揣红头文件,我班大队人马兵分两路报到上班。你们那队直奔邛海湖畔西昌机务段,登上东风型内燃机车,干上了朝思暮想的机车乘务员;我们这拨攀上“第二阶梯”,落脚乌蒙山腰水城机务段,因为高寒地带机车工作环境恶劣破损率奇高,急需补充检修人员,我们只得笼上“大油包”,全部当了检修工。
虽然生活在不同地域,虽然干着不同活路,但艰苦和劳累是当年共享的主旋律。我们报到后,居然没有单身宿舍放下一张窄床。靠段长亲自出面,向工务段借了一间摇摇欲坠的煤棚栖身。冬夜寒风肆虐,飞舞的煤灰前赴后继降落在我们的床上和脸上。厂房内外待修机车排成“长蛇”,工长带领我们顶着高温抱活塞,“倒挂金钩”磨碳刷,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甚至熬过通宵……
而你们,不分昼夜驾驶客货列车奔驰在号称“地质博物馆”的成昆线上,为了每趟列车的安全正点,与恶劣的气候和频发的地质灾害作不懈斗争。每当在局报上看到一则又一则成昆铁路遭受泥石流袭击、抗洪抢险取得胜利的消息时,我们内心既充满敬意,也着实为你们担心。
你和我,我们全班同学,或者说我们那一代机务人,为了绿色机车的奔驰,就是在上班下班和加班中,就是在出乘退乘和公寓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度过了十年又十年,度过了我们平凡而漫长的职业生涯。
从2010年开始,我们陆续进入退休环节,亲手把榔头和闸把交给了后来者,开启了无忧无虑的退休生活。于是,我找出沉睡了几十年的鱼竿,垂钓青山绿水;你穿上新买的练功服,气定神闲打出华美太极拳;而屈指可数的几位女同学则入编“中国大妈”序列,踏着夕阳跳起了风靡神州的广场舞。
当岁月的列车驶入2026年,屈指一算不禁惊呼:天哪!我们毕业已经整整50周年,同学中最小者也年逾古稀。感慨之余,相聚的渴望油然而生。老班长在微信群甫一倡议,手机屏幕上顷刻之间拇指林立。说干就干说走就走,初夏时节我们邀约出门,乘坐动车赶赴同学会。
下车后,你摇头感叹,说这辈子最大遗憾是没有驾驶过动车组,像风一样飞驰在祖国广袤的原野上;而我羡慕的是曾经参观过的动车检修基地,厂房洁净如同宾馆,年轻工匠穿着礼服样的工装操纵电脑实施检修。
是啊,你操纵过和我检修过的机车,已被推进了历史博物馆。而我们这一代“机老大”,也已成为过去式。坐在动车里,走在大街上,除了自己明白,有谁看得出这些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佝腰驼背的蔫巴老头,还曾经开过火车和修过火车脑壳?
不过,话得说回来。虽然我们的人生平淡,虽然我们全然落伍,但是我们没有理由自卑和自弃。因为,轨道交通牵引动力的发展,绝不是一蹴而就,必须依据循序渐进的法则。没有蒸汽机车、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作铺垫,高铁动车组不可能贴地飞翔。今天中国铁路的高质量发展,是从前天的艰难起步和昨天的奋力追赶走过来的。而我们这代“老铁路”不可抹杀的,正是在昨天那些平凡岗位上洒下过的点点热汗。
亲爱的老同学,如果我们这样去想,心中或许还能隐约生出一丝骄傲与自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