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
有段时间热衷于发朋友圈，吃的玩的，说的想的，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时不时在微信朋友圈发一个。我那几个好友亦如此。喝一杯酒晒一下，弄一个菜也要炫一个，后果就是见者有份——一张图一顿饭，哪个“显摆”就在哪个家里热闹一番。
一个寒意逼人的日子，独自小酌时没忍住，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酒杯图片，还有令我颇为自得的两个小菜的美图，配了几句撩拨人心的文案。几个好友见了，便嚷嚷着要尝下我的手艺。酒壮怂人胆啊，我脑袋一热，拍着胸脯说：“来吧，俺还是有几个拿手菜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某年某月某一天，我休了半天假，全力以赴地张罗了一顿六人的晚餐。
菜品虽不多，大大小小几个盘子还是摆满了一桌子。其中有一道我自认为最拿手的菜——冬瓜丸子汤。做丸子需要在碎肉里加入姜末、盐、鸡蛋清拌匀，再加入适量清水用筷子搅拌——搅拌时间越长越好，可以使丸子柔软细滑，待入锅前再滴入些许酱油拌匀，味道更佳。之前这样操作过两三回，做出的丸子咸淡适宜、肉质Q弹，深得女儿认可。因此我便自信心爆棚，认为做这道菜已得心应手，将冬瓜丸子汤当作自己的拿手菜。
菜上桌，酒斟满，各自落座。一开场，我这个厨娘便收到一番稀里糊涂的赞美，诸如“美酒佳肴人美手巧”“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之类。这等溢美之词让我有些飘飘然，便笑意盈盈特别热情地介绍起各类菜品，更不忘隆重推荐我那道拿手菜——冬瓜丸子汤。虽然，那碗汤里飘着的丸子颇有些“散漫”，肉末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冬瓜和小葱之上，但在我看来，那也是丸子的一种状态，就像某个人平时一直很精神，偶尔有一天没睡好，略显憔悴而已。
威士忌配雪碧，葡萄酒喝了三种，话掺在酒里，杯老不见底。不知不觉，这顿晚餐持续了数个小时，桌上的菜已所剩无几，唯有那碗冬瓜丸子汤还剩下一大半。朋友中，有头脑尚清醒的把碗洗了，顺便把地也拖了；有意犹未尽的，又倒了一杯泡酒一饮而下；有情绪激昂的，不断发圈实时报道晚餐进展情况……这样尽兴的夜晚在后来的日子里再难遇见，以至于成了我们的经典，包括那碗冬瓜丸子汤。
又是一个周末，同样的一群人，寻了一处饭馆小聚。某位好友在酒至半酣时，突然提及我家聚会那次剩下的丸子汤：“你那哪里是冬瓜丸子汤，明明是冬瓜臊子汤。”至此我才恍然大悟，为何我在推荐这汤时，隐约感觉他们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氤氲在眼底，那是一种欲说还休的隐忍。
此话一出，满座大笑，原来在我傻傻又诚挚地推荐这道“拿手菜”时，这群朋友保持了一贯鼓励赞美的作风，看破不说破，还配合着将完美进行到底。
我也笑，笑自己翻车的厨艺，笑朋友们亲切的包容，顺带还向大家取了个经，到底翻车的原因是什么？
原来，要让丸子Q弹紧实，不在煮的过程中散落，最关键的步骤是在搅拌时始终坚持一个方向。我之前那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碰巧是因为没有来回搅拌。想起我家先生给我口述做丸子的要诀时，也特别提过，一定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当时我对此嗤之以鼻，很不以为然，心想：我没这样中规中矩，不也做出了像样的丸子嘛！
这次终于得了教训：有些“碰巧”只是机缘，有些偶得经不起检验——做人做事还是得踏实，守规矩。
时至今日，“冬瓜臊子汤”的典故还时不时地在我和朋友们的小聚上被提及，每一次都让大家忍俊不禁。后来翻看手机相册，发现那桌菜颜值一般，味道也被时间冲淡了，只是有一股酒香还飘散在空中，混合着年轻的不羁、岁月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