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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常忆母亲治我病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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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芬妮

母亲离开我们时虽然已是高寿,但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她受尽了病痛的折磨。我们和医生都束手无策。每每被疼痛折磨得忍不住叫喊时,母亲就会让我给她揉肚子、揉腿,可这些办法终归成了徒劳。在后来无数个想起她的瞬间,我都会回忆起儿时母亲为我们治病的那些场景。

我是家里的长女,在那缺吃少穿的年月,我先天发育就不良,自然体弱多病。记忆里,我每年差不多都要进一次医院,更多的时候,是母亲用自己的办法为我治病。

小孩子最容易生的病无非就是感冒,而母亲有很多种办法来治我们的感冒,印象最深的是母亲给我“蒸澡”。

有一次我感冒发高烧,烧到说胡话。那天晚饭后,母亲将白天从田埂上扯回来的一大包草草——现在才知那就是中药草,洗干净放进锅里,添了一大锅水。等水烧开,就搬来家里的大木盆,将这一大锅滚沸的开水倒进木盆里,又拿了个小木凳放在木盆中央,把我抱进木盆坐在小凳上,脚搭在木盆边沿上。随后,母亲拿来两张草席,一张沿木盆围成一圈,一张则盖在上方,为我搭起了一个圆形的“浴房”。我坐在这个特殊的“浴房”里,任由腾腾热气蒸熏着我的全身。直到蒸气慢慢散去,母亲才撤去围席,往木盆里加些冷水,边加边用手试着温度。水温合适了,母亲便拿走木凳,让我全身泡进水中。洗澡水里还漂浮着很多草草,母亲就用这些草草给我擦洗全身。洗完澡,母亲把我抱到床上,塞进早被她用烘笼烤热的被窝。被熏蒸浸泡弄得眼皮沉沉的我很快入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头一天的头痛身酸竟已完全消失,整个人神清气爽。

在上中学前,这样的场景时有出现。

母亲给我们治病,当然不是每次都“蒸澡”,她还有很多办法,比如“滚蛋”。

也是从田埂上采回一些草草,放在锑锅里,再放两个鸡蛋。烧火煮熟后,将蛋捞起,剥去蛋壳,和家里仅有的一枚“袁大头(银元)”一起包进手帕里,在面部和额头轻轻揉滚。等蛋白被揉成碎块,母亲便打开手帕,那枚“袁大头”已经由银白色变成了黑金色,而完整的蛋黄上则布满了细小的颗粒。听母亲说,“那些都是病毒”。

除了熏蒸热敷,母亲还有一招就是“火灸”,用的是裹了雄黄的麻绳。

每年端午节,母亲都会切一小片肥猪肉,再将一段搓好的细麻绳在猪肉上勒一勒,让麻绳上浸满了猪油,然后将其放进盛有雄黄粉的小碗里裹满雄黄粉,再挂在灶房高处。遇到我们感冒,母亲就会剪下一小截麻绳,在油灯上点燃了,往我们的脑门或是太阳穴上快速一戳,我们还来不及喊痛,所戳之处就留下一个针尖大的疤痕。之后睡上一觉,第二天一早起床,头不痛了,鼻涕也不流了,胃口也好了。

母亲还会“揪痧”“打火罐”“刮背”……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她就用这些土办法,护着我们没病没痛、平平安安地长大。

如今,母亲已经离开了我们。可她为我们治病的那些场景,还深藏在记忆里,从未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