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怀念父亲

日期:04-02
字号:
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黎玉松

转眼之间,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年。他的音容笑貌,宛然如昨,依旧清晰地镌刻在我们心头。

记忆中,父亲是个特别老实本分的人,一生勤恳劳作,默默付出。他个子不高,身形不算魁梧,却是家里最坚实的依靠。

清明节前后,家家户户忙着打田插秧,此时是父亲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他吆喝着那头老黄牛,早出晚归,在田里精耕细作。父亲和老牛在前面走,我跟在父亲身后,踩着他宽大的脚窝,捡泥土里翻出来的那些“慈姑”,拿回去穿成串串烧着吃,或者放在锅里煮着吃。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月里,这些田间的意外收获能填饱一下我们的肚子。一天下来,老黄牛累得满嘴直冒白沫,父亲也一身疲惫,背着犁耙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那身打满补丁的上衣和裤腿上,全是泥浆点子,瘦小的腿肚子上经常吸附着一两只蚂蟥。我们拿着火钳,帮父亲用力扯,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它们扯下来。蚂蟥吸过的地方,红红的鲜血流出来,很是吓人。父亲却一脸淡然,抹上一点他从烟杆斗里抠出的“烟屎”止血。

父亲还给我们讲“晒宝渔网”“白马吐银”“两兄弟打鱼”的童话。“两兄弟打鱼”,说的是孤儿两兄弟相依为命,靠打鱼为生。每次打鱼回来,哥哥总是把鱼身留给弟弟,自己吃鱼头。一次,有坏人挑拨弟弟,说哥哥每次吃好吃的鱼头,把不好吃的鱼身留给弟弟。听信挑拨的弟弟乘哥哥在河边打鱼不备时,把哥哥推下河淹死了。弟弟拿着鱼回家,吃了鱼头,又苦又没有肉,哪里有鱼身好?这才明白哥哥对他的好。弟弟很后悔,便化身为一种叫“打鱼郎”的鸟,日日在河边啼叫,那声音像哭泣:“哥呜……哥呜……”——在河边,我真的见过这样啼叫的鸟呢。父亲的那些故事,伴着我们度过了懵懂的童年。时至今日,我也不明白,只有初小文化的父亲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故事的。

父亲的脾气算不上温和,有时像个执拗的孩子,爱和母亲拌嘴、闹小脾气,惹得母亲偷偷抹泪。记得有一次,他又因琐事生闷气,沉着脸出门干活去了。午饭时,母亲让我们去叫父亲回家吃饭。我们一遍遍呼喊,父亲始终埋头劳作,不理不睬。我们回来告诉母亲,她故作平静地说:“不等了,吃饭吧!”我们欢呼着拿起碗筷,准备干饭,母亲却猛地瞪住我们:“去拿碗,先把你爹的饭菜留出来!”

那时的我们,十分不解母亲为何如此隐忍,父亲经常给她甩脸色,可母亲却从不计较,对父亲很是包容。直到长大后,我们也为人父母、养儿育女,才深深懂得,生活本就是由柴米油盐与琐碎吵闹交织而成,所谓“家和万事兴”,母亲的那份包容与退让,正是源于对这个家最深沉的爱。

二十年光阴荏苒,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记忆也逐渐模糊。偶尔在梦里见到父亲,他总还是过去的模样:有时康健如牛,却以一种我陌生的姿态生活;有时沉默不语,和我若即若离……我宁愿相信,在那遥远的彼岸,在另一个世界里,父亲的日子平安顺遂,岁月静好。

又是一年清明节,十分怀念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