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佳瑞
风是带着蜜香的,从田埂那头漫过来,整片油菜花田瞬间成了流动的金浪。
那些四瓣的小黄花,挤挤挨挨地缀在细茎上,有的开得正盛,把嫩黄的蕊露在风里;有的还裹在青绿色的苞里,像藏在袖里的小拳头,只等再暖一点,就“啪”地一下舒展成满枝的亮色。
蜜蜂是这花田的常客,它们嗡嗡地穿梭在花田里,身上沾着细碎的花粉,像把整个春天的甜,都驮在了翅膀上。
我想起小时候,总爱在这片花海里穿梭玩耍,裤脚蹭上细碎的黄,发梢也沾着香。外婆会在田埂上喊我,手里攥着刚从灶上温好的红薯,热气混着花香,成了我对春天最柔软的记忆。那时总觉得,这花田是没有尽头的,跑着跑着,就能扎进一片更亮的光里。
如今再站在这花田前,风还是那样暖,油菜花还是那样艳。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捻起掉落的花瓣,那薄如蝉翼的质感,像极了外婆纳鞋底时,指尖捻过的棉线,软而韧,把一冬的寒都缠成了暖。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让我想起外婆藏在眼角的笑,温柔得让人鼻酸。
抬头望去,花茎笔直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伸向春天的手。有的高些,有接近一人高,顶着满簇的金黄,在风里轻轻晃;有的虽矮些,却也开得热烈,把细碎的黄铺在脚边,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远处的天是澄澈的蓝,与这片金黄撞在一起,那是春天绘就的画。
风又起,花浪翻涌,蜜蜂的嗡鸣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春天最动人的歌。我闭上眼睛,花香漫过鼻尖,风拂过脸颊,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外婆牵着我的手,走在田埂上,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原来有些记忆,从来不会随着时光褪色,就像这油菜花,年年岁岁,总会在春天如约而至,捎上蜂飞蝶舞,在这片土地上开得热烈而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