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颖
假日里,我暂别一身铁路工装,以一名普通旅客的身份登上一列“慢火车”。
走进“成渝记忆”车厢,瞬间被浓浓的年味包裹——红红的灯笼挂在车厢两侧,车窗上贴着剪纸窗花,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跟着爸妈赶“慢火车”去朱杨溪过年的日子。
记忆里的朱杨溪,青石板路被雨打湿后亮闪闪的。爷爷总牵着我的手,从车渡码头的石阶往下走。江风裹着江水的腥气,还混着码头小摊甘蔗的甜香。爷爷每次都挑最粗的那根甘蔗买给我,我开心地啃着砍成小段的甘蔗,顾不上理会满脸黏糊糊的糖水……
我正望着窗外发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颤巍巍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交谈间得知,他竟然认识我爷爷!真是太巧了。老爷爷今年九十多岁,是个养蜂人,他热情地邀请:“走嘛,到我家去,看看我养的蜜蜂!”
火车到了朱杨溪,我跟着老爷爷去了他的家。因为春天还没到,蜜蜂全都安安稳稳躲在蜂箱里过冬。老爷爷轻轻掀开蜂箱,一股淡淡的蜜香飘散出来。闻着这甜甜的味道,我的脑海里展开了一幅蜜蜂采花酿蜜的热闹画面。我好奇地问:“这么多蜜蜂,您不怕被蜇到吗?”老爷爷迫不及待地把他的防蜂面具展示给我看,还笑着说,这些蜜蜂跟了他好多年了,跟自家人一样亲。
看了蜜蜂,这位格外热情的爷爷又转身端出自家种的红橘和柚子,不停地说:都是自家种的,没打农药,看着丑,放心吃。他剥开一个柚子,屋子里顿时溢满果香,闻着就让人心情舒畅。我吃了几瓣柚子,谢过老爷爷,就离开了他的家,继续在小镇上寻觅往昔的记忆。
在朱杨溪车站货场旁,我不禁想起当年码头上那股子热闹劲儿。那时候,这里成天都是汽笛声、号子声、搬货的哐当声,忙得热火朝天的。小时候的我爱在码头边疯跑,追蝴蝶,爷爷总跟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慢点儿跑,莫摔了!”
如今,往日的喧嚣不再,这里只剩下破旧的房子和生锈的吊车……
“慢火车”依旧哐当哐当地慢慢前行,窗外的风景换了又换,而那些藏在沿线小站里的牵挂却永远都在,历久弥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