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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团圆

日期: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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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侯竣疆

春节前,二戈寨的街巷与往年一般热闹。街坊邻里拎着采购的年货匆匆走过,家长带着孩子有说有笑地选着礼花鞭炮,寒风难掩行人的喜悦,年味飘满了整条老街。

听说在成都工作的姐姐、姐夫要带侄女回二戈寨过年,我便和我妈、姨妈回姥姥家收拾整理一下老屋子。

推开姥姥家的小院门,一眼瞧见院内那株石榴树仍盘虬而立,叶子茂密了不少。给姥姥上了香后,我帮着收拾屋子,随手拿了一本放在柜子里的相册。没想到,比灰尘先落下来的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2009/1/25除夕”,翻过正面一看,是石榴树下坐在小板凳上摘菜的姥姥和我。

回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向外喷涌而来——小时候的我,因父母忙于工作,每逢寒暑假自然而然就被送到了姥姥家。除夕时,在外奔波的亲人终归是要回来团圆的,我便端着小板凳乖乖坐在石榴树下,那是我等待父母的固定位置。姥姥也总搬着小板凳坐在我身旁,手里摘着青菜,一边絮叨家常,一边陪着我等。

除夕的清晨,赤色的阳光斜斜地落在石榴树梢上,我便坐在树下往门口张望,最先盼来的是才下夜班的舅舅。从小院儿向外远远望去,看到身穿带两条银色反光条工装的人就肯定是他。舅舅一回来,手里准有两样东西——给我买的礼花和摔炮,还有我爱吃的早餐牛肉粉。“你先玩着摔炮,舅舅要去补觉去了,晚上带你放礼花!”“谢谢舅舅!你快去休息!”我和舅舅说。那算是我一年里最期盼的清晨了,摔炮一响,年就真的来了。

临近中午,在小院里玩累了,我又坐到树下翘首以盼,心中盘算着跑车回来的姨父过年会给我带些什么好吃的呢?缺乏耐心的我总扯着姥姥的衣角问:“姨父什么时候到呀?”姥姥笑着揉我的头:“快咯,小不点儿再耐心等等,说不定他带着你想吃的昭通苹果呢。”

等姨父风尘仆仆地进门,我在树下向他挥手打招呼,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从大麻袋里掏了一个苹果抛给我。“慢慢吃,这儿还有鲜花饼!妈,我先去准备晚上的菜,您不操心,只管陪竣疆玩!”姨父笑着对我和姥姥说着,随即又从兜里摸出来一个鲜花饼递给姥姥。我至今仍记得苹果又脆又甜,满嘴都是年的滋味。

临近傍晚,夕阳斜照,石榴树的影子映在墙上如同水墨画一般,年夜饭的香气已飘满小院,我最期盼的是好久没见的父亲。我一遍遍问姥姥:“我爹怎么还不回来呀,能不能让他早点下班?他天天面对火车的时间比陪我玩的时间多多了!”

“噼里啪啦,砰!”回忆被院外的鞭炮声打断,思绪重回现在,环顾四周,窗明几净,旧物还在,人已长大。

小时候不懂大人的辛苦奔波,只觉得团圆理应一家人整整齐齐,早早就围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现在的我成为了一名车辆钳工,支援过春运,参与过节假日应急处置,早已能理解父亲时常缺席年夜饭的缘由,是责任,是担当。

当年在铁路上日夜奔波的舅舅、姨父、父亲,满头青丝染了霜白,如今全都退休在家。曾经坐在树下,眼巴巴盼着亲人回家的我已长成了被人牵挂的大人。如今我也有了侄儿侄女,他们也像我当年一样,扯着大人问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我突然明白,团圆不只是过节时吃上一顿饭,而是有人可等、有家可归的踏实,是一大家人围着炉火,朝着同一个家奔赴的温暖。

二戈寨的铁轨依旧,岁月换了模样,可家人的牵挂从未变过。从前,是我在门口等他们回家。如今,换他们在灯火里等我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