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付世坤 通讯员 赵鑫 刘洪君
晨雾还未散尽,乌江峡谷的夜色依然浓稠如墨。距离江面60米的高空,一束头灯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太子坪乌江铁路大桥的钢梁底部。
“4号检查台车锁定装置已解除,可以启动!”2月21日0时整,涪陵工务段黔江高铁桥路车间工长张朋乐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他带领着一群平均年龄仅25岁的年轻人,开启了这个寒夜里长达4小时的“桥梁体检”。
这座主塔高160.5米、全长2313米的特大桥,是渝厦高铁重庆东至黔江段的“咽喉”要道,去年6月27日才正式开通。今年,它迎来了首场春运考验。桥上动车时速可达350公里,飞驰而过只需十余秒。春运期间,列车加密运行,年轻的大桥能否经受住考验,全系于一群年轻人手中的检查锤。
第一幕:悬空“栈道”上的惊心时速
检查台车缓缓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这是一架长18.27米、宽2米的钢铁平台,如同悬吊在桥底的“空中栈道”,仅两端与桥底轨道相连。人站上去,脚下是60米的虚空,乌江在暗夜里只余一道墨色的深痕。
25岁的青工梁京京握紧手中的检查锤,这是他第二次登上台车,但心跳依然会随着每一次微小的晃动而加速。他至今记得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情景:“腿发软,根本不敢往下看。”
寒夜的江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即便戴着防寒手套,指尖也在几分钟内冻得生疼。张朋乐却如履平地,他率先钻进狭窄的检查梯,攀着垂直的爬梯稳稳落在台车平台上。在他身后,几盏头灯依次亮起,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虫。
“停!”张朋乐突然抬手示意。他俯身贴近桥底,手电筒的光束锁定在一颗支座螺栓上。“这颗螺栓的标记线有轻微错位,疑似松动!”话音刚落,工友立刻递来检查锤。张朋乐接过检查锤,侧耳细听,敲击声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清脆。一下、两下、三下……确认无误后,他才舒了口气:“虚惊一场,是标记线老化,螺栓没问题。”
这段单程300米的排查,往返需要一个多小时。夏天要忍受40摄氏度高温和蚊虫叮咬,冬天要直面刺骨寒风。在这个悬空的作业面上,每一次敲击都关乎着桥上飞驰而过的万千旅客的安全。
第二幕:桥梁“肚子”里的守护者
桥梁底部检查完毕,更艰巨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张朋乐带着队伍从桥台位置钻进了箱梁内部。这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黑暗、狭窄、不透风,高度不足一米五,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们只能弓着腰匍匐前进,在桥梁的“肚子”里进行“体检”。
“咚咚、咚咚……”检查锤敲击混凝土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张朋乐侧耳倾听每一记回声,分辨着哪些是健康的脆响,哪些是可能预示着内部空洞的闷响。手电筒的光束一寸寸扫过墙面,检查是否有水渍、裂纹。
空间太低了,大多数时候,作业人员只能半蹲着挪动。腰酸了就换个姿势,腿麻了就靠在墙上歇几秒。他们从箱梁钻出来,又下到墩台顶面。这里空间更加逼仄,检查钢支座时,必须趴着、跪着,甚至仰躺才能看到支座底部的四角高差。
张朋乐一手持手电筒,一手拿塞尺,仔细测量每一个数据:“上游支座位移2毫米,正常范围。下游支座螺栓扭矩达标,记录在案。”旁边的青工立刻在记录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数据。
凌晨4时许,4个小时的“体检”终于结束。当最后一名作业人员从墩台攀回桥面时,远处传来列车驶近的轰鸣声。
一列“复兴号”动车组从黑暗中呼啸而来,明亮的车窗如同一道流动的光带。车上的旅客或许正在梦乡,或许正期待着天亮后的团聚,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有一群人刚刚在桥底,用检查锤为他们的平安出行保驾护航。
凌晨的乌江峡谷恢复了宁静。这群年轻人用青春的臂膀,扛起了千钧责任;用手中的检查锤,为每一趟返乡列车敲响平安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