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许毅 通讯员 周俊伟/文 王靖琳/图
成贵高铁是一条跨越川滇黔三省、穿越云贵高原复杂地质带的铁路,全线共有183座隧道、468座桥梁,桥隧比高达81.5%,被誉为“世界首条山区高速铁路”。春运以来,每天超170趟高铁列车载着约10万人次的旅客从这条“云上高铁”飞驰而过。
成贵高铁从贵州毕节市七星关区何官屯至黔西市的70.9公里区间,一支来自贵阳高铁工务段毕节桥路车间、平均年龄28岁的8人团队,常年攀行于百米高空、钻进幽暗箱梁、穿行于无人荒野,守护着旅客看不见、却一刻也离不开的安全。
“长虹”之上:每一步都是承诺
2月6日,立春刚过。乌蒙山腹地峡谷里的寒气还未散尽。阳光下,成贵高铁西溪河大桥如一道长虹横跨于255米深的峡谷之上。这座大桥全长493.6米,是一座上承式钢管混凝土拱桥。
桥下,工长刘满胜带着5名职工系紧安全带,踏上最大坡度近60度的检修梯,朝着拱顶进发。脚下是镂空步道,高空的风从钢架间隙穿过,发出低沉的嗡鸣。“第一次上来时,我的腿软得迈不动。”24岁的青工顾英杰回忆起3年前头一回上桥的窘态。
“哪怕头发丝细的裂缝,也得看清楚。”刘满胜站在桥身的制高点提醒道。随后,他和工友们钻进狭窄的拱顶检查通道里,蜷缩着身体一步一停,仔细检查每一颗螺栓是否有松动或裂纹。
31岁的刘满胜来自内蒙古,在乌蒙山守了10年。他学会了吃辣椒和折耳根,娶了贵州姑娘。“我算半个贵州女婿。”他乡音未改,却能听懂九成贵州方言。十年间,他把青春交给高山深谷,也在这里扎下了根。
大桥腹中:在黑“箱”中保安全
钢拱检查完毕,刘满胜一行驱车前往箱梁作业通道。
箱梁作业通道位于大桥线路的上方,由一块块厚实的钢板拼接而成。密实的结构中,唯一的光源来自500米外桥梁另一端的检查孔。顾英杰戴好头灯,跨过第一道箱梁横隔板,借着头灯的光亮仔细检查防排水功能、混凝土结构。“挪两三步后又得跨过下一道横隔板,大约得跨过上百个隔板才能抵达桥梁另一端。”顾英杰淡定地说。
头顶,动车组呼啸而过,整个箱梁随之震颤。顾英杰用检查锤轻敲混凝土表面,侧耳辨别回响。“实心的声音沉,空鼓的地方声音不一样。”上千个日夜的磨砺,他早已熟悉这座大桥的每一处焊缝、每一道纹理。
桥梁支座是连接桥梁上部和桥墩的部件,这里的空间更加逼仄。顾英杰尽力蜷缩身体,四肢仍会与粗糙的钢面摩擦。他铆足精神,心里想着这趟检查容不得半点疏忽。
走出箱梁时,天色向晚。西溪河在夕阳下泛起橙色的波光,一列动车正平稳驶过大桥。他们围坐下来,边啃干粮边聊天。“我最想的,是带爸妈坐动车去成都时指给他们看——这就是我经常检查的线路。”顾英杰说。
刘满胜接过话:“我媳妇也总问我天天忙啥。我跟她说,我们就是让千千万万人回家的时候,永远不用操心这座桥的安全。”
搜山扫危:在无人处开出路来
翌日清晨,寒风凛冽。刘满胜带着队伍转战小寨隧道附近的山脚。这里没有路,每次搜山扫危,都得靠人力开出一条路来。
杂草没过了小腿,落脚时软绵绵的,稍不注意,脚底的碎石就“呲溜”一滑,他们必须手脚并用、集中精力向上攀爬,同时还要检查沿线和隧道口上方的山体情况,及时整治对行车安全构成隐患的危石、树枝等异物,保护列车安全运行。
刘满胜斜挎在肩上的帆布包里,喷漆,卷尺、检查锤一应俱全。到达第一处危石观测点,他抽出检查锤,清脆的敲击声在山谷间荡开。“山上的危石总会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变化。”他介绍。攀爬、观察、拍照、编号、比对——无人机负责全景扫描,他们负责亲手触摸、亲耳聆听。危石“治不治、怎么治”,最终得靠人到现场研判。
3个多小时后,他们返回工区,有人把穿脏的工服塞进洗衣机,有人盘算着带什么年货回家,有人准备把父母寄来的“家乡味”分给工友……春节将至,他们中将有一半成员会在岗位上值守。
“我们的工作确实苦,高空、深山、孤寂……”顾英杰说,“但每次看到列车平稳驶过,心里就特别踏实。旅客看不见我们,但他们一定知道,有人在。”
夕阳西下,又一列动车驶过西溪河大桥,载着旅人奔向团圆。“愿每一程都平安、每一次坚守都值得”是这群年轻人共同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