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秋 文/组图
去年末，我与绵阳鸟友黄勇结伴，跨越八千里山海，奔赴凛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迎接我们的，是澄澈无云的大晴天，更是接近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目之所及，尽是无垠雪原，白得纯粹、浩荡。天地间只剩下清寂，四下里一片苍茫，干净得像一场从未被凡俗惊扰的梦境。而我此行的执念，便是要在这极寒之中，赴一场追逐雪鸮的约定——没错，跨越大半个中国，奔袭八千里，我只为一睹雪鸮的真容。
鸮就是老百姓口中的猫头鹰。自古以来，雕鸮、长耳鸮等多数羽色偏深、昼伏夜出的品种，在国人眼中常被贴上“不祥之鸟”的标签，常有人嫌其模样诡异。而雪鸮却因其外形乖萌，神态憨厚，挣脱了偏见，成了备受大众喜爱的存在。
雪鸮通体覆雪般纯净，圆头大眼，身姿灵动，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本栖于北极圈一带，每至冬季，才会迁徙至我国内蒙古、黑龙江、河北等北方地区越冬。
在不同文化中，它承载着智慧、自由、守护与忠诚的寓意——电影《哈利·波特》中，主角的宠物便是一只名叫“海德薇”的雪鸮；加拿大1986年发行的纸币上，也印着它呆萌的神情，将这份灵动定格为永恒。
其实雪鸮从不只靠颜值收获喜爱，更凭实力在雪原站稳脚跟。它平均体长约65厘米，头部可自由旋转270度，灵活度远超普通鸟类，视野覆盖极广，能抗住零下五十度极寒，这也为其生存增添了几分优势。雪鸮通常独居，领地意识极强，金雕、北极鸥、短耳鸮、渡鸦等鸟类，乃至狼皆曾败于它的利爪之下。凭借精准的捕猎能力，它一年能捕食近三千只旅鼠，“雪原杀手”的绰号名副其实，霸气又贴切。
这次到呼伦贝尔拍摄雪鸮，于我而言是一场极致的享受。初次见到在雪中伫立的雪鸮，觉得电影屏幕外的它有种沉静而厚重的美感。
其实，赴这场雪鸮之约的念头，已在我心中藏了好几年。前些年尚未退休，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近两年又因忌惮呼伦贝尔的极寒气候，再加上传闻有拍鸟人因冻伤手指而截肢，故而一直望而却步。所幸，一切困难都抵不过心底的热望，凭着几分执着执拗，终于如愿成行。
来到期盼已久的呼伦贝尔，行程紧凑而充实，距陈巴尔虎旗哈达图农牧场约六十公里的雪原深处是我们的主阵地，主要拍摄雪鸮。我们还前往与俄罗斯隔河相望的额尔古纳嘎密山奶牛村，拍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沙狐；在额尔古纳上库力东卫农场，又邂逅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金雕……
那几日，我踩着积雪，忍着呼伦贝尔特有的干冷，循着雪痕静静守候，寒风再凛冽也吹不散心底的滚烫。每当那抹素白划破朝阳、振翅向光，或是掠过夕阳、归影染霜，稳稳落于雪地之上时，便觉它不愧是雪原精灵。再刺骨的严寒，都抵不过相逢时刻的雀跃——雪与鸮的绝美邂逅，是冬日呼伦贝尔的独家馈赠，更是我珍藏在心底的风景。
因事前准备充足，又得到两名专业拍鸟向导的悉心指点，我这个少见大雪的南方人，竟从身体到心理都战胜了极寒，每日精神抖擞。即便从头到脚被防寒装备裹得严严实实，每次拍摄结束后手指与脚趾仍冻得发麻，但我依旧乐此不疲。
更重要的是，我真切领略了何为茫茫雪原、冰天雪地，心境更加开阔。拍鸟向导小刚老师讲解了呼伦贝尔冬季寒冷的独特成因，这种干冷刺骨的体感让我印象极为深刻，亦是此行的珍贵收获之一。
我拍鸟九年来，这次是在国内出行目的地最远、经历气温最低的一次拍鸟旅程。全程历时八日，行程八千里，花费八千元。数字甚是吉利，而我因终得所愿，心底压力尽数消散，只剩如释重负的轻快。所有的奔波与寒冷都为童话般的结局增添了几分意趣。
此行最大的收获，是见证了雪鸮的灵动，真切体会了何为“极寒”。呼伦贝尔的雪、雪鸮的影，在快门轻按的瞬间，成了记忆里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