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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黔来春风马蹄疾

日期: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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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黎玉松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黔南乡间家家户户几乎都养有马。马不仅能拉车,能驮重负,还能让人骑,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劳动力,分担着农家的艰辛,也承载着农人的期盼。

那时,我家里养了一匹白马,父亲交给我一个任务——天天牵着它去外面觅草吃。这家伙大概欺负我是个小屁孩,我牵着它往东,它偏执拗地往西,因为那里有一片它眼中更肥美的绿草——秧苗!如果它吃了庄稼,我的屁股非得被揍开花不可!在我拼尽全力拉拽下,才拉断了那片绿油油禾苗对它的吸引力。

用马驮柴或谷子时,为了防止它偷吃庄稼,父亲给它套上一只竹条编制的嘴笼,把马嘴管住,走在绿色的玉米地头,即使伸嘴也吃不着啦。等干完活,我通常把稻草铡碎,再拌点金黄的玉米粒,犒劳它。这个时候,马是最悠闲的,独享着属于它劳作之余的时光,它不紧不慢甩着尾巴,喷着温热的响鼻,嚼着稻草和玉米,吃得很香。

和白马相处的时间长了,它不再朝我甩蹄子,很温顺地让我骑。我小时候家里没有马鞍,骑的都是“滑马”——光溜溜的马背,全凭双腿夹紧马肚子,双手紧紧揪住鬃毛。我伏在白马背上穿过田埂与土路,风声掠过耳畔,马蹄声脆响,想象自己是村里最飒爽的少年。

成年的马,都是要钉马掌的。马掌钉在马蹄上,就相当于给马穿上了一双铁鞋。有了马掌的保护,白马奔跑在山路上、石头上,马蹄不容易伤着。但时间久了,马掌会磨损、变形,就该更换了。

我家的白马极通人性,换掌时从不需捆绑。父亲将它拴在树上,在树旁的折叠凳子上坐着,系一条磨得发亮的猪皮围裙,将一条马腿轻轻抬起。白马似乎也能明白主人的心意,便自觉地三腿站稳,一动不动地等着。父亲将马蹄托在手心,拆掉旧马掌,再用一把锋利的削刀将马蹄削平、修圆,最后敲上崭新的铁掌。

不大一会儿,四只马掌全部换好,白马四蹄轮流踏地,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像是在测试它的新鞋,然后轻轻摇着尾巴,咧嘴嘶鸣,仿佛是对主人说:“这新鞋,合脚得很!”

我中考时考了全县第一。父亲喜不自禁,非要我骑上白马,在村里跑上一圈。尤记得那一刻,蹄声清脆,清风拂面,我才体会到“春风得意马蹄疾”那句诗中所含的韵味。

直到现在,老家黔南仍有举办唱山歌、斗牛、赛马等赛事的习俗。马蹄声最热烈、最欢腾的,当属春节时的赛马会。黔南的年味,是从腊月里就渐渐酿起的。除了熏腊肉、打糍粑、写春联,养马的人家早已开始精心调理马匹。老人们常说:“过年看赛马,一年都精神。”到了正月初二、初三,各村寨的赛马场便成了欢乐沸腾的海洋。场边插满五色彩旗,人们穿上布依族、苗族、水族的盛装,姑娘们头上、身上的银饰随着欢呼叮当作响。参赛的小伙子、姑娘们将自家马儿梳洗得鬃毛油亮,还给马头上系上红缨,如同为并肩的战友披上战袍。

赛马哨声一响,数十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奔腾而出。马蹄叩击大地,响声如密集战鼓,卷起滚滚烟尘。骑手们伏身扬鞭,呐喊声、助威声、马蹄声、铜铃声响成一片,山鸣谷应。赛道旁的人群随着马群奔跑而涌动,心潮澎湃。夺得前三名的骑手,不仅能赢得一挂沉甸甸的腊肉或一包肥料作为彩头,更是为全家、乃至全寨争得了整年的好兆头。

赛后,人们围着英雄般的骑手与骏马敬酒、唱山歌,欢笑声融进各个村寨的年味里。这大概就是最原始的“村马”吧。

如今,养马历史悠久、马文化底蕴深厚的贵州省黔南州三都水族自治县,打造出“贵州村马”这一文化品牌,想通过举办赛马比赛吸引游客,促进文化传承和经济发展。我想,在即将到来的马年春节,三都县的赛马主题活动一定很热闹,像我小时候那样普天同庆,共贺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