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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与《大凉山秘境》共呼吸

日期: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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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周世通

这个冬天,成都雾霾缱绻,人也就懒散。温一壶茶,与书为伴,在文字中寻一方净土。

从小寒翻到大寒,作家北来那本厚厚的近五十万字的《大凉山秘境》,总算读完了。合上书,人好像还留在那片山里没出来,心里沉甸甸的,又有些东西被照亮了。这趟阅读之旅,不像是回味一个久远的故事,倒像是触摸到了那片土地温热而复杂的脉搏。

说到作家北来,他和大凉山的缘分本身就是故事。半个世纪前,少年的他随家人走进大凉山腹地,一住二十八年。他不是过客,而是真正扎下根来,与当地人一起生活。

为了写好第二故土,北来翻阅的书籍资料可以建一个小型图书馆。这份投入,让他的文字有了根基。他从一位诗人转型为小说家,诗性的凝练与叙事的绵长在他笔下水乳交融。他的文字有种直白的力量,却又在平实中营造出充满彝族文化底蕴的、近乎魔幻的意境。

作为四川省作家协会重点扶持作品,《大凉山秘境》故事线索交织复杂,人物群像丰富极具辨识度,所涉历史事件众多,并带有鲜明的个性化表达风格。全书共分三部。第一部“大凉山之恋”,这份“恋”是一种刻入生命的生存之恋,是人与这片土地之间无法割舍的纽带。北来笔下的“我姥爷”,是一个走进深山的布匹商人。通过“我姥爷”的讲述,彝人深奥的过往、彝汉之间千丝万缕的纠葛,缓缓浮现。大凉山不是风景,是活物,会呼吸。书中人物的悲欢离合,他们最朴素的渴望与最坚韧的生存,都与这片土地紧紧绑在一起。正是这种对生活本身深沉的爱恋,构成了所有故事的底色。

第二部“大凉山之乱”,世道就复杂了。“我姥爷”重返西昌,抗战的洪流卷着每一个人——送物资,救飞行员……个人的线头,被夹在大历史的册页里,直到抗战胜利的一天到来。书中描绘的彝族不同族群、不同家支之间的恩怨情仇,乃至来自外部世界的冲击,共同构成了一个充满张力、时而冲突剧烈的世界。北来没有简单评判,而是让我们看到,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下,每一个个体命运的颠沛与抉择的艰难。

所有的“乱”最终都要由具体的人来承受,这便是第三部“大凉山之痛”直指的核心。这痛,是身体之苦,更是心灵之殇。它也是历史变革中个人无法掌控命运的迷茫之痛,如同被卷入时代洪流中的普通彝汉百姓。这痛,还是文化碰撞与变迁中,对自身根脉何处安放的深沉忧虑。正是对这种“痛”的真实刻画,让小说拥有了厚重的情感力量。

读完《大凉山秘境》,我好像明白了:北来写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理的秘境,他是在用文字进行一场长达半生的还乡。笔是他的脚步,字是他的呼吸。他把学者的冷静和诗人的激昂一起揉碎了,撒在这片他既是他者又是故人的土地上。他似乎在告诉我们:故事可以重新讲述,就像森林每年都会发新芽;而真正的生机,从来都像空气一样,自然地流淌在不同民族共生的血脉里。

我知道,在《大凉山秘境》的创作中,北来是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放回那片土地独有的文化、历史与审美里去浸泡、去发酵的。他的写作,有时候几近一种宗教式的虔诚。他的文字不炫技,却自有千钧。如果你对那片神秘的土地心怀好奇,如果你想透过一段跌宕的往事,感受爱、冲突与苦难如何锻造人的精神,那么《大凉山秘境》会是一本让你沉浸其中、难以忘怀的书。它是一个人用半生光阴,为故乡写的长信;也是所有流离的魂灵,在纸上找到的、暂时的栖居。

窗外的雾还没散,但书合上时,我心里有座山悄悄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