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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我所认识的曾国藩

日期: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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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倚芳

从寒露到小寒,近九十天里,我只读了张宏杰所著《曾国藩传》一本书。十七章、四十三万余字,从梳理历史背景、查阅翻译文言文,到厘清晚清官场人际关系,再到逐字逐句阅读,我分明看到:一个立体鲜活的曾国藩,在字里行间渐渐清晰。

《曾国藩传》以曾国藩七次科举落榜的坎坷开篇,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依次铺展:三十而立“学做圣人”,初入官场成为“愣头青”,因铁腕治政得名“曾剃头”,而后组建湘军、独创“结硬寨、打呆仗”战术,官至湖北巡抚仍坚守“推让利禄”的操守,晚年力推“师夷长技以制夷”,直至油尽灯枯仍勤勉不辍……曾国藩用自己一生的起起落落,破解了一个普通人突破局限、成就自我的核心密码:抱诚守拙、持而有恒、面对变局与时俱进的持久勇气。

曾国藩的“拙”,是穿透世事的大智慧。他资质平庸,自言“余性鲁钝”,连咸丰帝也曾嫌其“迂腐”;组建湘军初期,因不懂官场圆融痛斥贪腐,沦为朝野“公敌”,靖港兵败后两度投水自尽。但这份“拙”,让他摒弃投机取巧,笃信“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治军时,他以“忠义血性”为纲,宁用“笨而忠”的将领,不用“巧而奸”的才士,让湘军凝聚起生死与共的向心力;作战中,他不贪奇谋,每到一处便深沟高垒、稳扎稳打,以扎实基本功耗敌锐气,终克天京。他用一生印证了一个真理:真正的成功,从来不是一时机巧,而是日积月累的扎实与坚韧。

曾国藩的“诚”,是凝聚人心的真力量。年轻时的他也曾虚伪自欺,直至幕僚直言点醒,才悟透“惟天下之至诚,能胜天下之至伪”的真谛。此后,“血诚”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与左宗棠政见不合,却在安庆之战中全权托付粮草调度,直言“军事成败在同心,猜忌则不战自败”;保举下属时“荐贤满天下”,即便对政敌也秉公请功,终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对待叛将韦俊,他摒弃成见、量才录用,收获关键战役助力。这种“诚”不是愚直,而是以真心换真心的通透;不是妥协,而是聚沙成塔的格局。在充斥“话术”与“套路”的官场,这份“血诚”更显珍贵,为其赢得长久的信任。

曾国藩的“恒”,是自我革新的硬功夫。三十岁立志“学做圣人”后,他坚持每日写日记反省;制定“日课十二条”,静坐、读书、写文每日不辍,即便行军打仗也未曾中断,这份坚持长达三十年。官至两江总督,他仍用粗瓷碗吃饭,令子女种菜养猪;面对“国之柱石”的金匾,他坚决摘下直言“此匾挂三日便是取祸之时”。他深知“庸人败于惰,才人败于傲”,故以“主敬”修身,以“谦退”避祸,南京城破后主动裁撤九成湘军,将战功归于朝廷与将士,终在功高震主的危局中全身而退。这份“终身修行”的态度,打破了“本性难移”的桎梏,证明平凡人只要有“日日新,又日新”的坚持,便能不断超越自我。

尤为可贵的,是曾国藩“睁眼看世界”的远见。两次鸦片战争的惨败,让他敏锐察觉到中西差距的本质。不同于顽固派的盲目排外与投降派的一味妥协,他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务实主张,成为洋务运动的核心推动者:创办安庆内军械所,造出中国第一艘蒸汽轮船“黄鹄号”;选派幼童赴美留学,打破“华夏之外皆蛮夷”的认知壁垒;支持创办江南制造总局,引进西方先进技术与管理经验。这份突破传统的勇气,源于“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不盲从经典,不迷信旧制,以“遇事敢负责,碰硬不畏强”的担当,直面国家积弱的现实。

当然,放在历史大背景下,曾国藩的一生在一定意义上也是失败的,他没有探悟到拯救旧世界的真理,没有实现自己“拯生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的理想,他眼睁睁看着腐朽政权走向末路却无能为力。

合上书页,曾国藩临终前“学业一无所成,德行一无可许”的自省仍萦绕耳畔。这位驾驭过百万雄师、左右晚清政局、推动时代变革的重臣,至死仍保持着别样的谦卑与清醒,更显其人格的厚重。

在这个日新月异、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我们或许正需要一点曾国藩式的“生存哲学”——以拙为基,以诚为桥,以恒为径,以开放为翼,在坚守本心的同时拥抱变化,在日复一日的精进中,活成自己的“圣人”,更活成时代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