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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霜暖心窗

日期: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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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吕凤炀

冬日的站台,被铅灰色的寂静笼罩着。风无形,却蜷缩在每个候车旅人的衣领和袖口,将每一次呼吸都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又沿着空旷的轨道滑向看不见的远方。站台上的灯光昏黄,努力地想要晕染开一小片温暖,光影中无数细碎的尘埃与呵出的白气一同翻滚,成了这灰蒙天地间唯一的生动。

“来,站过来些,就站在妈妈的影子里,风小。”离我不远处,有位母亲轻声对自家幼子说,“拉链要拉到顶,你听,要有‘咔嗒’一声响,才算拉链关严实了。”她弯着腰,细致地为孩子整理着衣领,声音柔软的,像刚出炉的馒头,带着温热的甜意,瞬间在冷空气中氤氲开一小圈安宁。

小男孩仰着脸,呼出的白气像一小团云,看着母亲从背包里掏出一条折得方方正正的绒布围巾。

“妈妈,我已经不冷了。”男孩小声地说。年轻的母亲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

“等到了奶奶家,要先喝一碗奶奶熬的姜枣茶,记住了吗?”

“记住了。”男孩点点头,忽然伸出小手,也帮母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妈妈,你的耳朵也好凉。”那一刻,一直念叨不停的母亲眼眶似乎红了,像忽然撞进这凛冽的风。

站台另一头,一对年轻的身影被站台灯拉得很长。

女孩伸手,轻轻拂去男孩肩头一片无形的寒霜,指尖在他深蓝色的围巾上流连。“到了之后,记得每天都要把自己裹成这样,像只熊。”她笑着说,声音里有细细的颤音,被风扯得有些听不真切。

男孩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那你呢?我走了,可没人再给你暖手了。”“我可以自己买暖宝宝。”她一边逞强,一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等我下次回来,应该就是春天了。”他低头看女孩,目光很深。

“嗯,”她终于抬起头,眼圈有些微红,却努力漾开一个笑,“到时候,就不用穿这么多了。”

望着这一切,些许暖意淌过我的心田,浸湿了心底那关于远方的挂念。忍不住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映出一张冻得发红的脸。我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到了吗?”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却有种能穿透寒冷的暖意。

“还没,在等车。”我低声应着,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对母子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我看了天气预报,你那比咱家里还要低上几度,”熟悉的声音传来,仿佛就贴在我耳边,“你爸刚才还在念叨,说不知道你去年买那件羽绒服够不够厚……”

然后母亲在电话里给我描述家乡有多冷、风有多大,我仿佛看见家里那扇老式的窗户,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霜。母亲大概正站在窗前,用手在上面随意地划着,也许是一个简单的“炀”字。那呵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短暂地留下印记,又迅速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如同我此刻的思念,刚被她的声音熨平,又被现实的距离拉得更长、更清晰。

“妈,”我轻轻唤了一声,喉头有些哽,“我这边……车窗上,也全是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更温柔的回应:“嗯。等太阳出来就好了。‘四九’过完就该暖和了。”

列车进站的轰鸣由远及近,吞没了站台上送别的言语。我匆匆说了句“车来了,到了再说”,便挂断了电话。那短暂的暖意,如同在心灵的车窗上,呵开了一小片澄澈,让我能透过它,清晰地望见家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