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丽荣
周末带孩子们回老家赶了趟集。
小女儿还太小，走两步就要我抱，小小的身体压得我胳膊发酸，我便学着小时候爸爸的样子，让她骑在我的肩上。
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腊月二十三的赶集日，那是年前最后一场大采购。集市上热闹非凡，商贩的摊位从街口到街尾齐整地摆过去，对联、鞭炮、瓜果、新衣等一应俱全。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爸爸怕我被人群挤散，或是看不见那些新奇玩意儿，伸手就把我抱起来托上肩头。骑在爸爸肩上的我视野瞬间开阔，一看见卖糖油糕的阿姨，我就扯着爸爸的耳朵喊：“要那个！要糖油糕！”
上初中时，日子过得像被数学题填满的草稿纸，连跟爸爸说话都变得匆匆。有一次周末，我去找爸爸拿零花钱。他正在工地上搞电焊，裤子上都是被电火花溅出的小破洞，手背粗糙得像老树皮。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100元递给我，我接过钱问他还有没有钱周转，他说：“这里管吃管住，用不到钱的。”后来我才知道，他给我的是他全部的钱……那个年代里，父母挺直的脊背后藏着悄悄为生计发愁的局促。
去年10月份，爸爸从老家来贵阳小住，他一直说腰不舒服，腿弯曲不得，里面像撑了个棍子。带他去看医生时，他趴在检查床上，我才第一次仔细看他的背，那不再是能托起我的宽阔模样，而是微微驼着，第四、五椎那里明显凹了进去。医生将细细的银针扎下去，爸爸的背猛地颤了一下，可他一声没吭，只是把头深深埋进胳膊弯里。
从医院出来，我提着沉甸甸的药袋走在前面，父亲慢慢地跟在我后面。我转过头看他时，他的背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我想，那些曾经被他稳稳扛在肩上的担子，该由我们这一代稳稳地接过来了，就像当年他托起我那样，如今换我牵着他的手，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