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
1985年我参加工作时,就在柏村小站的桥路工区上班,前后断断续续在此工作生活了七八年,柏村小站在我头脑中留下挥不去的记忆。
2007年上演的电影《双子神偷》,有些片段就是在柏村站附近取景拍摄的——雄鹰飞翔在大渡河大峡谷中,飞掠过河中的公石和母石,然后从王村隧道外面的铁路桥俯冲而下,再直上云霄。在雄鹰的鸣叫声中,一列“小慢车”从铁路桥上呼啸驶过,穿行在棚洞中……这经典的片段我反复看了很多次,这段画面真实地展现了大渡河大峡谷宏伟壮观的气势,放在现在来看仍如此震撼人心,遥想当年,在这险山恶水边修建成昆铁路有多艰难呀!
就在影片中的大山脚下,每年防洪季来临时,为了防范山上落石、滑坡和泥石流,我和同事们就要守在山脚下,住在简陋的看守棚里,为列车安全保驾护航。以前临时搭建的看守棚内都是没水没电的,我们要从山脚下的大渡河中挑水上来用,米和菜也是从几公里远的工区背来的。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条件下,我的同事章显容在距王村隧道不远的K246看守点,孤独地坚守了20多年,直到K246看守点取消。
如今她也退休几年了,前段时间我把废弃的K246看守点图片发给她看。她看后感慨,相伴多年的香樟树没了!我说是因为树长太高了,怕影响列车安全而锯掉了。我知道她对这几棵香樟树很有感情,是它们陪伴她在岁月里对抗孤独。
上世纪八十年代,柏村还是很热闹的,由于有原西昌分局直属管辖的采石场,职工加上家属有五六百人,所以还设了小学、电影院、商店等。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参加工作后第一个月领了70多元的工资,我立即到车站上的商店,买了几袋奶油夹心饼干,坐在商店外台阶上就开心地吃了起来,到现在我都还感觉印象中的味道美极了。
曾经,柏村桥路工区的环境也很优美,院子里种有李树、桃树、樱桃树等好几种果树,每到春天开花时,我们如同生活在花海之中。工区有吃不完的水果,就有一些小家伙来帮忙吃——山里的小松鼠总是悄悄地来,吃饱了就偷偷溜走,我用相机抓拍下它们偷吃的瞬间,图片还被《西南铁道报》刊用了。工区墙边有一棵仙人树,是老工长陈树平种的小仙人掌长成的,也陪伴他守着工区20多年。现在仙人树已有4米多高了,静静地在废弃的院子里生长着,仿佛还在思念着陪伴老工长的岁月。
柏村站昆方的铁路边,矗立着一块刻有“成昆精神不朽”的大石头。我几经周转又调回柏村工作后,发现石头上的字迹不怎么清晰了,就和一个工友一起给字重新喷上了红油漆。从此这块石头就成了我拍列车的“打卡地”了。
在我心目中,柏村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就是离车站不远处的一座吊桥,它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几乎与老成昆铁路同龄。如今吊桥也垂垂老矣,走在桥上会吱吱作响,犹如老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对这吊桥亦有着深厚的感情——40年前的我走在这桥上,正值青春年少时;40年后的我快退休了,站在这桥边如同桥一样老去。不过,吊桥周围风景依旧很美,那是一种沧桑的美。
后来柏村桥路工区撤销了,只有柏村车站的几个职工上班,唯有在两趟“小慢车”停靠时,小站上才能聚一些人气。寂寂的柏村在晚霞中、晨雾里,生发出一种静谧的美感。
现在吊桥已进入暮年了,刻有“成昆精神不朽”的石头已快被杂草掩埋,香樟树砍掉了,仙人树仍在孤独地生长。它们见证了我和同事们几十年的坚守,我们都是平凡的铁路职工,也陆续退休,这段过去将渐渐被崭新的日子覆盖。但我想,长期的默默奉献本身就是一种伟大,谨以此文致敬我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