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平
(一)
它一直站在那儿,从我记事起就如此
像一位不肯老去的故人
我一年年蹿高,它一年年沉默
仿佛把年轮藏进了地底
只把挺拔和安静留给我
用同一副姿态,替我守住“童年”这个字眼
(二)
小院的春天,总从它第一枚嫩芽开始
冬的萧瑟还在檐角垂挂
它已用褐色枝条
举起一粒粒极嫩的绿火
一场贵如油的春霖落下
那些火苗便呼啦一声燃遍树冠
把整个院子点亮
(三)
夏天,叶幕浓密
枣花像不愿惊扰世人的隐士
黄绿、迷你,成串垂在枝条间
开得含蓄,香得收敛
把“结果”这件大事
悄悄完成于无人知晓的深夜
(四)
第一枚枣子青得发亮时 秋天就起了头
我蹲在树下,仰望——青转赭,赭浸红
像谁慢慢拧亮了灯芯
(五)
枣叶开始飘落 我们铺开塑料纸
像要接住一场迟来的流星雨
长竹竿一举 噼啪——
红枣砸向大地 也砸向我小小的胸腔
那是沉甸甸的秋实
更是沉甸甸地成长
(六)
最后一片叶子落下 雪便从容落座
枣树褪尽华服 以墨线般的枝干
在雪地上写下极简的楷书
而远在他乡的我
是落款里那枚小小的朱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