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征夫
(一)
在青铜里呼吸的普希金,递到我的怀里。我像怀抱一座诗的大山,或一条诗的大河。
我的胸口,被一块重金属撞击出声音,而我的每一根肋骨,都像被隐藏在青铜里的诗句燃烧起火焰。普希金,活在上个世纪的中国,亮在我的记忆里,是一盏明灯。
(二)
坐在静穆得只为万物拉长的平原,我看见火车的每一扇窗口,唤出我们都很熟悉的俄罗斯民歌。
紧邻着一大片麦田,满是生命的气息。藏在童话里的金色,把一群人的头发,染得和我很不一样。
在遍地麦子成熟的气息里,我想我的胃,一生最熟悉的还是中国的麦子。
(三)
贝尔格莱德有明净的天宇,却难得见到和平鸽的翅影。鸽哨的长年缺失,已使这个城市的遐想萎缩。
贝尔格莱德,我会在中国等待从那里飞来的使者,在鸽哨的合唱中,仰望和平的丰采与庄严。
(四)
小小的城有一个大大的郊外,白色的水塔在举重。塔下,草地延绵,一排山茱萸在湖边照镜子。
穿过红栌的迷茫,我发现一处老磨坊,一只戴花环的十字架竖在它身旁。
用来喂马的干草垛,在远处的田间,忽然产生了滚动的念头。更远处,一排大雁为绕过一片黑亮的云彩,决定改变飞行的方向。
(五)
是谁在领唱人类的和平?是谁在指挥鸟儿不倦飞翔?
子弹,炮弹,还是导弹,哪一枚落下,都是灾难。哀悼儿子的母亲累了,就让她停在一个姿势里,让泪水在瞻仰者的眼眶里轮回。
飞翔是翅膀的使命,一整天都看见你们。血管里看不见的光,连着你们的翅膀。
(六)
你们留下吧!我还得回去,回到生我养我的中国。现在,人们祈祷的,不仅仅是和平。
从你丰隆的泡沫里,看天顶上的故乡。竹笛中扶犁的农民兄弟,唤归的晚炊里忙碌的村姑,窄窄的田埂上下课的学童……
把目光投得再高一些、再远一些,俯瞰我们的,是悬在头顶上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