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习洪
梳子
往昔，从你发端梳至足弯
我看见一条河在生长
潺潺地，就像血液漫过你身体的流域
而今，只能从头顶梳到颈项
为你梳妆，我指节隆起成雪峰
听见风雪般的发，簌簌崩落
你将它悬置于妆台之外
像悬置一道通往往昔的闸
我知道，你是想把它封存在那条河里
当月光浸透木齿的缝隙
倒流的水声 都静默结成了白霜
冬至
墙角，风收起羽翼 鸟鸣啄破窗玻璃
几片瘦叶蜷成小小的襁褓
水饺驮起一个个传说
在瓷碗里，她夹起半弯月
递给案头褪色的画像——
要蘸足陈醋
才能咽下这日渐延长的白昼
生活
一条路，走着走着
就消失在山的暗处
石壁吸走所有声音与光
手电筒醒来时 我正练习拿握的姿势
怕捏碎，也怕突然跌出掌心
后来列车切开岩层
在隧道尽头，将多年积攒的黑暗
一节一节吐还给天空 而江水继续流着
北盘江 在铁轨震颤过的地方
把石头的记忆，卷成漩涡
又轻轻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