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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难忘大铁炉子

日期: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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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建国

上世纪的六十年代,我家住宝成铁路上的马角坝铁路站区。

当时苏式楼房算挺洋气的,一般两层,对称结构,灰墙红瓦,屋里铺着木地板,楼房四周的小花坛里栽种着各式花草。我家住二楼,隔壁邻居是从东北支援铁路建设来到大西南的火车司机赵大车一家。他家有两间屋外加一个较大的阳台,后来成了我们少年时期的冬季活动基地。

当时,铁路家庭都烧煤,每月定量供应。厨房是两户共用一个,不仅窄小,而且炉灶挨着炉灶,邻里难免因用灶而产生矛盾,甚至吵架,闹得鸡犬不宁。赵大车是个有手艺的人,会敲白铁皮,闲时就去废铁堆里翻捡些废铁皮,叮叮当当敲个不停,最后敲出个能烧煤的大铁炉子。

这大铁炉子成了他家的宝贝,夏天放在阳台上做饭,烟囱对着苍天;过冬时便搬进屋里,直径十多公分的铁皮烟管从窗户穿出去,既能做饭炒菜,屋里还烧得暖融融的,一举两得。

我家只有一间屋,拥挤得很,没有他家这条件,因此到了冬天满屋子都冷。那时衣服穿得也单薄,小手伸出来都裂了口子,手掌冻得肿起来,像小馒头,一碰热水就钻心地疼。

我和赵大车的二儿子同岁,除了同在一所学校上学,回到家也形影不离,我没事就往他家跑。冬天,进到他家屋里,大铁炉子正烧得正旺,热气裹在身上,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赵大车一家人都爽快和善,特别欢迎我去串门。赵大车每次跑完车回来,哪怕一身疲惫,也总是笑呵呵地招呼我们围炉坐下烤火取暖。待他收拾洗漱完毕,便会端一小凳坐下,一边喝着香浓的茶,一边讲他以前在东北跑车的故事。“那时候给‘小日本’开火车,可遭老罪了,零下十几二十度,都没把咱中国人当人看。”说到这些,他声音带着股火车汽笛般的低沉,晃动的炉火光影映在他脸上,那些经历就像正在放映的电影一样极具画面感,令我们着迷。

到了除夕夜,东北的习俗是跨年时吃饺子,我家是南方家庭,没有这种习俗。我们几个玩伴在外面疯玩到快半夜了,就跑到赵大车家,眼巴巴望向包好的饺子,坐在炉边直咽口水,盼着零点快点到来,可以吃饺子。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热不着也冷不着。但我仍难以忘记多年前赵大车家的大铁炉子,那摇曳的暖光,那带着煤烟气味的温暖,成了我少年时代最深刻的记忆。铁炉子不单是取暖做饭的灶具,更是一个聚集我们的中心,把两代人的冷暖和童年的玩伴紧紧连在了一起。这几十年来,虽然我和赵家老二相继离开了马角坝,居住在他乡,难得见面,但依然保持着联系,友情一直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