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
贵阳南下行运用车间作业场车流最密集的时段,基本上从每年入冬开始,一直持续到次年春节前后。
入冬以后,我和同事们就忙得不能歇脚了。到了12月,粮食和能源运输达到高峰,大家必须铆足力气,才能全力完成工作。在这样马不停蹄的节奏里,我们对天气变化格外敏感,因为贵阳冬季多雨,它总是不请自来,给我们本就繁忙的工作增添一些小小的阻碍。
贵阳的冬天,雨是常客,总带着几分变化多端又从容不迫的姿态。贵阳南站倚靠着一座南北走势的山脉,雨总是从南边的孟关、改貌开始下,经过贵阳南下行到达场、下行出发场,再一路向北慢吞吞地往贵阳城区飘去。于是,我们便有了看雨的经验。作业的间隙,一抬头,望见南面那片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像一匹巨大的、正在缓缓罩下来的纱帘,这便“大事不妙”了。
雨未至,而声先闻,那沙沙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春蚕在啃食桑叶,一点点地压过来。这时候,散在站场各处的同事们,若是已经完成了作业,便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倒也不是怕雨,只是看着那一片雨幕步步逼近,身体里仿佛生出一种本能——催促自己要赶在雨点打湿衣服之前,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北头的检车员目标是二戈寨大桥下,而南头的检车员则更希望赶紧完工,才好回待检室,再不济也要去兄弟站段在站场上修建的避雨棚躲上片刻。
躲雨时盼天晴,而等雨过天晴,大伙儿回到站场上重新开工时,聊的仍是车。
入冬以后,最让人心里没底的便是这车流了。有时以为能早早收工,偏偏计划一变,一列接着一列,仿佛永远也检不完;有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场里却忽然空了,只剩下寂寥的站场。于是,“猜猜今天有几趟车”,便成了我们这群货车检车员的小小乐趣。
“还有四个小时下班,还能干六趟,今晚又是干十四趟的一晚。”
“干不了,即使真能干这么多,也要有车给你检查不是,哪里有这么多车?依我看,三趟就下班喽。”
这类简短的猜测,夹杂着玩笑。猜对了,没有什么奖赏,无非是收工时一句“瞧我说对了吧”的得意;猜错了,也不过是笑闹一阵,继续拎起检点锤工作。这点小期待与不确定性,反倒给按部就班的日子,添上了一点乐趣。
一次夜班前,场里的车不多,副工长罗镇还挺乐观,笑着说道:“看来今天没什么压力嘛。”谁知他话音刚落,车就一列接一列地被拉进来,堆得满场都是,看都看不过来。那一整晚,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等到下班时,有人想起了罗镇上班前那句话,才打趣问:“罗镇,是不是你打电话,让南站故意牵这么多车来的?”罗镇哭笑不得地回答:“我和南站调度的关系哪有那么好?还能让他们多牵点车?”
一宿的忙碌,往往就在这样的玩笑声中画上句点。
冬日里的每一个班次都充满了不确定,然而看到工资条上那笔扎实的收入,一切努力便都有了意义,毕竟最忙碌的时候,就是收入最高的时候。车多,活就多;活多,挣得就多。每一列安全驶出的铁路货车背后,是我们一遍遍弯腰、敲击、确认的重复劳动;到了月末,那笔令人欣慰的报酬就是对整月的辛苦最直接的回应。
我们铆足劲儿追赶的,是生活的节奏,也是属于自己的踏实。车轮滚滚不停,日子也就在这忙与闲、付出与收获的交错中,稳稳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