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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南铁道报

把冬夹进书页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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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笛声       上一篇    下一篇

杨力

一连几场秋雨,气温骤然降了下来。早上出门,虽然雨停了,但风里早已夹着冬的寒意。是的,秋天已去,冬天到了。

记得小时候,也是这种寒意初降的月份,祖父第一次带我去爬山。那时天晴,登到高处,朝阳刚好跃出云海,放眼一望,大片的野菊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朵从山腰一直铺排到山顶。近看,花上有霜,正软化成露珠,在花瓣间莹莹闪烁。我伸手想摘,却被祖父拦住:“看它们,夜里经了霜,反倒开得更精神了。”

那时不懂祖父话中深意,只觉得漫山遍野的菊花在晨光里摇曳,确实比园中那些娇贵的花儿更有风骨。

多年后我在异乡打拼,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后,再读到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忽然意识到:东篱之菊固然清雅,却终究少了山野之菊与寒霜对抗的筋骨。

想起祖父。他下过乡,当过木匠,做过小生意,还生了两场大病,诸多的坎坷与无奈,也没见他怨天尤人。到了寒霜满天的时节,他依然会拄着竹杖,一步一步爬上山岗,在菊花丛中独坐许久。他常说:“人这一生,顺境如春夏,逆境如秋冬。春夏时谁不会开花?真正见品性的,是看你在秋冬时节,还能不能守住心里的那点金黄。”

这话让我咀嚼了许多年。

工作后,我也经历了不少挫折,职场不顺、事业受挫,一个人在异乡打拼,时常感觉筋疲力尽。寒霜满天的时节,我也会爬上住处附近的小山,在越来越冷的北风里,看满山的野菊花瓣紧紧收拢,又倔强地展开。

想起元稹的诗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站在满山的野菊花前,我明白了祖父为什么年复一年地登高赏菊。他不只是在欣赏风景,而是在赏菊中寻找一种精神的慰藉,那就是不管经历多少风霜,生命依然可以保持绽放的姿态。就像菊花,明知寒冬已至,依然一腔孤勇,把最后的绚烂献给大地。

我还读到过另一个关于菊花的故事。

南宋遗民郑思肖,善画墨兰,宋亡后画兰都不画土,人问其故,答曰:“地为番人夺去,汝不知耶?”他曾写下一首《寒菊》:“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是何等决绝的气节——即便根系已无处安放,依然要在枝头坚守最后的芬芳。

如今,人们登高赏菊,赏的不仅是花姿,也是一种风骨——在寒霜降临时依然从容,在万物萧瑟季依然烂漫。

又到寒霜时节,我出门去采野菊,把它与冬一同夹进书页,不为风雅,只为提醒自己:无论遇到怎样的寒冬,都要像这菊花一样,把风霜酿成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