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然
云雾间放大的心思
山与山的豁口是历史的出路
被树与光填满。草叶托举的身世
李白也难以叙述清楚，似乎
直面飞鸟与褶皱的心结
才是人类共通的情愫，把酒临风
铁与石亲密接触
肤色始终保持着幽暗的本质
只有静静抚摸，对视
木头的不朽，风雨的孤独
古寺青灯幻化的日子
不会裹挟一方天险
让经年累月的马蹄声点到为止
我看到，人影绰绰
在金牛的背上势如破竹
我无法避开它久违而锋利的目光
在脑海里重新架构
摩崖石刻上的一声喟叹
我终究只是来过而已
滑索里一闪而过的记忆
在云雾间，慢慢地放大
用俗世的一片云编制成
你的绘本
等它们从一笔一划里醒来
刀枪剑戟、金戈铁马，那般细腻
生动得连真空玻璃，都无法给时间上色
尘埃没有近身，氧气也只能绕道
对八百里秦川的向往
来源于对丘陵的忠诚和执迷
一片云护佑的沙场是天青色的
给那么多的往事，留下生命的釉光
“两崖对峙，其峰如剑，其势如门”
在对你敞开心思以前，我羽扇里的春秋
携带岁月的倾角
站在人前就势必要肩扛天下
转身的木马流牛
才是无数个夜晚心思的凝霜
心气过高的古柏为我守住
《出师表》的荡气回肠
它越低，麦穗和青草越有生长的力量
它越高，对峙的山水越能拨开云雾
让一路风尘不打扰炊烟上的日子
它越轻，越不过是江湖之远的洒脱和从容
它越重，庙堂之高越是沉着和冷静
这些人物从绘本里走出来，相视一笑
采一片月光下酒
从未想过，以后是轻舟已过
但万重山才是此刻真实的感受
脚下的路或无路，撩拨春风向你靠近
石子垫高的心跳和大地的呼吸声一样
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遇见皂角树
忍不住在星空下躺下来
那么久了，无法释怀的虫鸣贴在耳膜上
历史的声音那么清晰，虽不再是
当年的白衣少年，也在“噫吁嚱”里
将那么多的形容词一揽入怀
是的，上山的路和下山的路是一样的
在你的名字里，我不断地寻找诗歌的痕迹
上山的路和下山的路，不一样
只有古柏皲裂的忧伤是连绵而永恒的
如果眼泪烫伤了那个时代
相对而出的瓦片
是否为了那段情愫，为一丝白发遮风挡雨
可以急转而下，也可以扶摇万里
我应该在桃花的扇面上
和经历过的经历道别
也应该放下玉女台、经皇洞的安闲
在同样的而立之年
邀一片月光照耀内心的四海八荒
只是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
向剑门豆腐澄清，这生活的滋味
在剑门关，欠你一世的情
我们都信了生活
没有想到，无来由才是现实的写照
哪怕那场雨仍然在十年前的街面上下着
巍峨的剑门关在身后，冷冷清清的内心
被招牌和酒旗唤醒
遇见那么多下垂的植物
需要被点拨的，是石头和水
沥青路等着天空和翅膀投影
迟了一点也好，终究是遇见了内心的佛
字的大小虽然不尽雷同
但每一级石梯，都在“蜀道难”的阴影里
和着了魔的心跳对抗。许你半坡的松柏
许你一蓑烟雨，平生不过被花开花落折叠
虽然只能从侧面窥见诗歌的肉身
活在梦笔生花的梦里
石笋峰也不枉今世可以做回自己
青灌木丛加身，仙女桥的一遇
足以驱散心事，而让流水一束
成为一直坚持的理由。哪怕
我最后遇见的只是一片秋天的落叶
遇见一片秋天的落叶
淬过生活的火，却又不甘表情被流水
抹去。这迂回的日子扎根于巉岩
看不见炊烟的人因为内心没有炊烟
逐渐铺开的颜色有气吞山河的嘴巴
描上一轮落日，天险会变得温和起来
似乎当年的战火不曾在皱纹里蔓延
枯枝在抚平战壕般的伤口
成为博物馆记录的一笔一划
红色的记忆会让人觉醒
营盘嘴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名字
在那些慷慨激昂的岁月里
总是有一丝血色
让人记住一根跨越天险的木头
那么多细节、脉络已无法梳理
但信仰可以让一群人，发光
一群发光的人
遗憾的、从容的，从尘埃而来又变成尘埃
那么多人，枭雄、英豪、壮士、侠客……
古柏何止贴满了7800多个标签
铮亮的枪尖，风度翩翩的羽扇
盛满大唐风度的酒杯
甚至是一把生锈的柴刀
他们和晨光一起坐下来，促膝而谈
又在篝火的怅惘中，感叹前路
他们指点江山，兵锋所指皆为天下
他们挥一挥衣袖，隐入盛世的灯火
这是一条多长的路呢，从子午谷取道
是否又是另一种可能？当年栽树的人
还在夕阳下畅饮
众生和月光选择了从容
一条通往时间的路，咬入崖壁
在茅草和秋风的纠葛里
举起粮食和希望，走入雄关漫道
历史的侧面忽暗忽明，油松和马尾
属于自己的传记，像钢索一样孤独悬吊
心跳会收到来自空谷的牵绊
这些人，穿过生活的迷雾
在山脊上，举起星辰和理想
秋风不急，马蹄声并未迟到
这些人，翻过人心的大山
在铅字和音符上，成为照亮人间的光
见山还是山，“佛”字盛开成万般模样
只有内心的烛台纹丝不动
像剑门关对岁月的许诺
对岁月的许诺
许他口吐莲花，用玉液琼浆
封缄对月光和长安的向往
蜀道柔肠被风灌满，也是一条铁血之路
视网膜上的古柏森森、雄关遗梦
惊醒了昨日的诗句。他可以一掷千金
五花马、千金裘不在话下
也会醉得“对饮成三人”
对一朵桃花、一丝白发痴迷
许他木马流牛载走历史的哀愁
清风一缕，麦芒上的春夏都让人执迷
蜀都在望，祁山的眷恋
在你托举的日月里穿行
连秋草都沾染了人间滋味
逆流而上，用信念开辟的路才是路
而鞠躬尽瘁的赤子之心
早已感动了剑门关的每一株草木
他们，或鲜衣怒马，或心事重重
用一片红枫，扯起不一样的旗帜
用不同的表情，塑造着佛的三面
又在大剑溪、小剑溪衣襟的春色里
醉成不同的姿态
石头和松涛里摩擦出诗意
正是这片不一样的土地，滋养的中国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