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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广元日报

广元这座城,老有才了!

日期: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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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文旅       上一篇    下一篇

翰墨飘香。

舞出精彩。

刚柔并济的太极拳。

沉稳对弈。广元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李家卉 摄

□广元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李家卉

当岁月染白鬓发,晚年的答案从来不只有安坐静养。越来越多老年人挣脱“暮年即休憩”的标签,把银发时光活成一段热烈、丰盈的人生旅程。

老年大学里,笔墨在宣纸上洇开第一缕墨香;湿地公园里,太极方阵缓缓推开云手;社区广场上,舞步踩着灯光和鼓点;围棋赛场上,棋子敲出清脆的声响……在广元,老年大学、社区文化阵地、民间文艺社团等遍地开花,自发的歌舞队、棋摊、书画角等广受欢迎,成为万千老人结交知己、感受幸福实现自我价值的精神沃土。物质的温饱之上,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老有所为的美好图景徐徐铺展。

据悉,市文化馆今年计划开设超160个班,提供民族舞、电子琴、国画等各种艺术门类的培训。市老年大学去年服务2600余人次,今年开设19个专业43个班级,新增了手机摄影、短视频、水彩画等课程。

连日来,记者走近三位不同阅历、不同爱好的银龄长者,看见广元文化养老蓬勃发展的生动缩影,也感受到这座城市最温暖的文化底色。

于方寸之间 广交天下

他把岁月酿成了一场跨越山海的相逢

一枚邮票能装下什么?在李家驹手里,它装下了66年的人生,装下了近2000位天南海北的邮友。

故事的起点,是10岁那年的一期黑板报。李家驹作为班级干部,为国庆十周年绞尽脑汁想画个花样,忽然在一枚邮票上触发了灵感:两个灯笼,配上齿孔的框框。这份巧思,得到了大家的夸奖。

面值、风光、人物、故事……一枚邮票,让李家驹学到了很多知识,他能回答同学们不了解的问题、能讲述大家没听过的故事。

没有网络的年代,大家的爱好单纯,李家驹也从小就开始分享这份热爱:小学时,他把邮票夹进相框带去学校,和同学互相交换;初中时,他又在学校艺术节上展出自己的集邮;再后来,他的展览从学校办到市里、省上。

集邮这条路,李家驹走得并不轻松。他这一生,砂石场、建筑社、印刷厂、煤矿、化工厂都干过,摆过地摊、打过工。日子最紧的时候,他宁可饿肚子、捡废品,也要买邮票,一攒就是5万多张,如今仍完好保留着3万多张。邮市几度起落,身边多少人来了又去,他一年5套以上新邮,从未间断,还无偿为当地邮协编了20多年会刊。

邮票,是灰暗岁月里李家驹给自己点起的一盏灯。最艰苦的岁月里,母亲和舅舅省吃俭用支持他;后来,邮票里那些爱党爱国爱家乡的情感陪他熬过了所有坎坷。

多年来,邮票带给李家驹很多朋友,邮友通信录就是他的“朋友圈”:湖南、江苏等外省的,马来西亚、俄罗斯、印度尼西亚等外国的华侨,结交了国内外邮友近2000人,其中很多人素未谋面,却在往来的信笺里处成了故交。他多次组织和参加全国性邮友联谊活动,逢人便讲集邮、讲广元。

而邮票给他的最重的一份馈赠,是一场团圆。李家驹3岁那年,家境困难,父母把刚满1岁的弟弟送给别人抚养。后来,多方打听,他终于查到弟弟的详细地址,却始终无缘相见。一次出差,他偶然碰到两位同样痴迷集邮的河北朋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拜托他们帮忙寻访。两位刚相识的邮友,只凭这份纸上的交情,竟真的从河北蓟县专程驱车赶到天津静海,几经波折,帮他找到了亲弟弟。

“集邮的人,最讲一个‘信’字。”多年后说起这段,李家驹仍然激动。如今有了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他依然保持着写信的习惯。在这个“秒回”的时代,一封“走”得慢的信,反而把人心拉得很近。

退休后,李家驹坚持推进集邮文化进校园、进社区、进军营。3月20日,利州区南河街道市中心医院妇儿分院小区住宅楼的庭院里挂满了他收藏的邮票、临摹画和手绘封,他向前来观看的邻居、老友等集邮爱好者讲解邮票的年份和背后故事,兴起时还会取下邮票供大家细看。不仅如此,每次讲课的课件都是他自己做的。

不仅如此,李家驹还在退休后学了开车、学了电脑,在老年大学学了书法、画画,后来索性把自家阳台布置成书房;他还办邮刊、写邮文、出邮书,今年6月,发表了30多万字的散文、60万字的传记,将70多年的人生尽付笔端。

一枚邮票,一生情长。如今,李家驹暮年的心愿,是把时光全部用来为青少年写集邮普及读物,“希望集邮长盛不衰、后继有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再创辉煌。”

于黑白之间 感受幸福

他把暮年过成了一种随心所欲的自由

棋盘上,永远有下一局棋;人生里,晚年也有新的开始。

76岁的常中强10年前学习围棋,如今坐在棋盘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在经纬之间逡巡,像一位从容调度的将军,运筹帷幄。

“自由人”是常中强的微信名,也是他对自己暮年最好的注解。他是西安人,1980年到剑阁县司法局当律师,扎根在广元这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地方。退休以后,忽然闲下来,他心中反倒空落落的。在茶楼里看着朋友下围棋,看他们在方寸棋盘上你来我往,他喜欢上围棋,说:“里面有江山,有兵法。坐在棋桌旁,我就是总司令,排兵布阵,安排自己的战场,过瘾!”

常中强说,围棋带给他很多好处,有“大意就会失败,认真就会成功”的人生道理,也有赛场上,不以年龄论英雄,人人平等的纯粹感受。

下棋之外,常中强的晚年像一棵舒展的树,长出许多枝丫:他打了3年太极拳,每天清晨从位于市城区东坝街道绵谷路的家出发,过廊桥,走到湿地公园。晨光里,廊桥行人如织,多是和他一样去晨练的银发人;他学交谊舞,参加了兴安艺术团、同心圆艺术团两个文艺队,他生性好动,腰腿又好,大家一夸奖,他就越跳越起劲;他还捡起了儿时“三分钟热度”的小提琴,加入一个乐队,进步很快……

这些爱好有一个共同点:每个组织里,都是和常中强一样的中老年人。而这恰恰是他最深的幸福感——想学,有人教;想玩,有同伴;想登台,有舞台。

“有什么爱好,都能找到社会组织。”常中强乐呵呵地说。在广元,这几乎是银龄人共同的感受:只要愿意走出家门,公园里有队伍,文化馆有课堂,广场上有舞台。他由衷地说:“我幸福感满满,身体倍儿棒,有什么爱好都能找到组织,我感觉特别地幸福。”

这份幸福,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妻子李淑红和他是组合家庭,如今他带着妻子一起打太极、一起跳舞,;孩子在国外,回来得少,老两口把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多姿多彩。他骄傲地说:“全家人都为我点赞。”

曾经在很多人眼里,自由是年轻人的专利,是挣脱束缚之后的畅快。常中强却用实际行动表达:真正的自由,是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人生的棋盘很大,任何时候落子都不晚。

于聚光之下 实现价值

她把人生舞成了一株迎风绽放的花

舞台从来不会问年龄,它只问你是否热爱。从39岁到如今63岁都在舞台上活跃的吴军,正在诠释。

与舞蹈结缘,是在吴军39岁的那年。在体育局社体科坐办公室的她,一直都喜欢跳舞,但没有机会,也没有基础。文化馆开办成人形体班,她便报了名。同一时期,文化馆为编排反映老妈妈生活状态的原创舞蹈《老妈妈》面向社会召集演员,她也报了名。

自此,吴军的业余时间几乎都泡在文化馆。她常念叨文化馆的好:“它搭了一个很好的平台,让我们有爱好的人,有地方学习,有地方施展。”

后来,原创群众文艺节目《老妈妈》站上省级舞台,又在央视的多个节目中展现广元风采,再在龙年春晚的舞台上绽放。“上春晚,之前做梦都没想过。”回忆起那个夜晚,吴军非常自豪,“大家都为我们高兴,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自那以后,连续11年,央视各类舞蹈节目的邀请接连不断。

“家里人看到节目,比我还激动。”吴军笑着说,作品进入排练期,她对家庭的照料难免要轻一些,家人起初有意见。后来,看着她身心一天天舒展的变化,看着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家人从理解到骄傲。

光鲜的背后,是咬牙坚持。排练厅里,一个动作常常要反复练几十遍,练到汗湿衣背。排《梦儿晾在杆杆上》冲击省群星奖时,动作太难,吴军差点坚持不下去。“因为热爱,所以坚持。”最后,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新的“价值”——代表家乡,在聚光灯下被看见、被喝彩。

8月28日,昭化古城百姓大舞台上,吴军她们在此表演获得全国群星奖的原创节目《幸福像花儿一样》。古城墙下,观众里三层外三层,掌声一波接一波。动作幅度依然很大,但她说,自己调节得很好,20多年的舞台磨炼,早把自己的身体素质锻炼地更好,也把“难”字磨成了从容。

老妈妈艺术团已成立20多年,当年的16人,如今只剩3人还在一起,吴军已经成长为老妈妈艺术团的副团长。可新鲜血液也越来越多,壮大到在册近40人,常年登上全市、全省、全国的舞台。这个群众艺术团本身,成了更多人晚年价值的载体。

63岁的吴军站在台上,腰背笔直,笑容明亮,形体保持得比许多年轻人都好。血脂、血糖、血压都正常,精力充沛等是她身体的真实反映;“身心愉悦”,是她心里的真实感受,更是岁月给热爱者的回礼。

值得一提的是,吴军的女儿小时候对这些并不爱好,学什么都坚持不下来。可耳濡目染多年,她感受到了舞蹈的力量,在大学时主动加入舞蹈团,毕业后在银行上班,晚上还去文化馆练形体,并带着自己的孩子也开始学中国舞。“舞蹈让她更高兴、更自信了。”说起女儿,吴军也很骄傲。三代人,一支舞,是血脉的延续,也是热爱的传承。

从排练厅的镜子,到各地的舞台,吴军和她的姐妹一次次舒展手臂,像一株株迎风绽放的花——而这样的图景,正在广元这座城市的四处生长。

记 者 手 记

桑榆非晚 霞光正好

采访结束,三位银龄老人的故事反复在脑海中交织,他们让我看见,当“养老”从“老有所养”迈向“老有所乐、老有所学、老有所为”,文化正以一种柔软而坚韧的力量,为银发人生镀上光泽。

现在的年轻人爱说“35岁被优化”“40岁没出路”,仿佛人生一过某个节点就开始下坠。可这三位银龄老人,一位在10岁找到一生所爱,一位在39岁才踏上舞台却大放异彩,一位在66岁推开新世界的大门——其实,时间对人的定义,从来不在年龄,而在生命的状态。

我们习惯用数字丈量老龄化:多少万老人、多少张床位、多少个照料中心。可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才发现,退休老人真正惧怕的,从来不是年龄,而是“被世界放下”:社交圈日渐收窄,一辈子积攒的本事无处安放,热爱变成了奢侈,等待变成了日常。

退休后,他们依然被需要、被看见、被喝彩,依然在学习、在创造、在生长。

老龄化是时代之问,文化养老是广元的回答。

这背后,是广元这座城市为银发群体搭建的广阔舞台。从老年大学43个班级到“文化大篷车”下基层,再到“天府银龄蜀道行”试点……这座城市正在用制度与温情,托起老年人的精神世界。

此次采访中,三位老人都由衷表示自己“特别幸福”,他们想学什么,就有地方学;爱什么,就找得到组织。老年大学的课堂、文化馆的平台、百姓大舞台的灯光、遍布街巷的社团队伍,看似寻常的公共供给,实则是长者们重新出发的“基础设施”。

“老年朋友不仅是文化服务的接受者,更是本土文化亟待发掘的‘精神富矿’。”放眼广元,银龄文艺队深入乡村和校园开展非遗传承,民乐队到各县区未成年人保护站点义务教学,退休老党员在红色教育基地担任讲解员……多才多艺的银龄身影,已成为这座城市最动人的街景。

当然,也应看到,并非每位老人都像他们一样健康、便利、敢走出家门。文化养老的下一步,应当走向更深处:走进失能、半失能老人的房间,走近孤独缄默的角落,让“想学有人教、想玩有同伴、想登台有舞台”成为更普遍的公共品。

每个人都终将老去。城市为老人搭建的每一方舞台、每一间教室、每一条挂满邮票的小巷,都是写给市民未来的一封信,这也是民生福祉的诠释之一。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市老年大学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