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玉波
又是一年高考季,不由想起三十七年前自己的高考。
遇人问及学历,经常自嘲:“高中本科,大学专科。”大学专科不假,高中本科嘛,懂的人都懂:读了四年。那时的高考有预选,预选不上,参加高考门都没有,而预选过关的不到三分之一,比现在本科录取率还低许多。进入高中后,原本成绩不错的我突然对文学着了魔,又是写诗写散文,又是办文学社编油印小刊,结果文学没弄出什么名堂,却把学业搞得一塌糊涂,除语文和英语尚可外,其他学科都乏善可陈,尤其数学甚至有过零分记录,应届那年的高考注定成为无缘上场的赛事。
作为农家子弟,预选没选上就剩两条路:要么复读,要么就此回乡务农。想起班主任唐克爽老师的教诲:“语文好,理解能力就不差,只要用心,有啥学不会学不好的?”便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前者,笃信一定能拼出自己想要的人生。决心既下,就一刻也不想耽误,至于文学只好暂放一边了。预选结束,选上的留下集训迎考,没选上的视为毕业统统暂时离校。壮着胆子征得校长同意,我留在了学校,预选上的同学在教室里上课,自己则独自在寝室集中精力狂补数学,遇到难题,不管之前是否教过我认识我,哪个老师得空就向哪个老师求教,几乎把全校数学老师都麻烦了个遍,不弄懂绝不轻易罢休。十分感念这些老师的耐心与仁德,帮我突破了一个又一个难关。两个多月后的补习班开学摸底测试,之前仅能考十多二十分的数学,竟奇迹般得了六十多分,这让我信心倍增。我毫不松懈地持续发力,此后一路追到临考前的将近九十分。有了语文的底子,数学上去了,其他学科赶上来并不难,因此成功拿到了高考入场券。喜剧的是,高考时,基础最差的数学与学得最好的语文居然得了同一分数,都是88分。后来听说,学校把我当成励志典型讲了好几年。
我是文科补习班班长。有晚地理测试后,大家讨论十分热烈,熄灯预备铃响了还停不下来,教务主任拿我开刀,在教室外叫着我的名字大吼:“闹啥闹?还不去睡!”回寝室又遇见教务主任,他余怒未消:“希望你下年不要再来补习!”不知哪根神经搭错,我立即有些不敬地顶了回去:“如果下年还来补习,我就不姓苗!”教务主任说:“好!但愿如此!”硬气话说是说了,接着就心虚:可得再加把劲了,万一真要再来补习咋办?那年的高考是在七月上旬,月底到学校去看成绩,还是那个教务主任兴奋地告诉我:“发挥得不错,过线了,上专科的可能性很大,至少能上中专。”想起那晚说的过头话,很想向教务主任道个歉,却试了几次都没能出口。教务主任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应该不会再来补习了。”我立即想到“激将法”三个字。
最难熬的是等待。起初还算平静,八月中旬就坐不住了,开始天天往镇上的邮政所跑,怕录取通知书到了不知道,怕被弄丢,怕被人顺走。邮政员说,大中专录取通知书一到,会及时在广播里通知本人来取,没人敢弄丢,更不可能让其他人拿走。但还是担心不已,继续每天往邮政所跑。十八九号仍无消息,心里直打鼓,是不是没希望了呢?忍不住跑到学校去问,得知已被绵阳师专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到。一块石头还是不能落地,直到三四天后通知书真正到手,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参加高考的1989年,本专科录取比例比较低。从这个层面来说,当时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是有些道理的,自己能成为其中一员已足够幸运。
那时,志愿是在预选后高考前估分盲填。有位高考成绩低我一分的同学上了本科院校,如果我在估分时更自信一些,填志愿时更审慎一些,也是有这种可能的。些许的失落与遗憾潜伏心中多年,致使现实的高考只参加了一次,梦中的高考却有无数回,每次都梦见被一些本科院校录取又退回,心仪的川师大出现频次最多。
高考,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