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
回忆一首七年前写的诗是艰难的,因为记忆是不可靠的,通常情况下它并不能提供真实而可信的信息来满足我们的需求。因此将一些画面、声音或气味强行拉拽到跟前,也不过是一种无谓的徒然。何况,每隔一段时间,对于诗歌的理解,总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遑论隔了这么长远的时空。当然,变化最大的,当属诗人自身的境遇。
所以,书写《她和他》这首诗的诞生经过,于我是一种严峻的考验。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知该怎样面对它,确切地说,我不知要如何再次拥有写作这首诗时的心境。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残忍地为这首诗撕开一层朦胧的面纱。因此,有些前提也有必要在此申明——我有时会为一些不存在的人写诗,或者直接以书中的人物作为叙述主体来展开构思,却并不作特别标示。诗作一旦搁置久了,自己也经常会产生错觉,觉得诗中的情境都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过。
那一年的夏天,我完成了一部长篇小说,在小说的结尾我为女主人公设置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局。她即将去往远方,开启全新的生活。对于她未来的人生,我没有把握,也没有任何预感,但我胸腔里涌动着虚构的激情,我时常想象她生活中的一些场景。
偶然间我读到了卡佛的诗集《我们所有人》,这位以极简主义闻名的小说家在诗歌中对爱情简洁、直接的表达一下子击中了我。其中,他写给苔丝的几首诗歌引起了我的兴趣。苔丝·加拉格尔是美国当代女诗人,也是卡佛的第二任妻子。这样的文坛伉俪在古今中外文学史上并不少见,但是某个瞬间,在卡佛诗歌氛围的感染下,一幅生活场景的画面模糊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于是,我的女主人公缓缓地走入这幅画面中央,在一首诗中存活了下来。这便是《她和他》的灵感来源。
对于诗中的细节,我愿意保留大部分留白,让读者从中生发出自己独有的感悟,若能在某种共鸣中形成自己的理解,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创造。
附诗:
她和他
她坐在落地窗前读卡佛的诗
爬山虎顺着墙头探过碧绿的枝叶
一小块阴影落在她的手背上
卡佛写给他第二任妻子苔丝的诗句
击中了她——
伟大的诗人从不吝惜说爱
她有些隐隐地羡慕那个女人
隔壁房间里传来低沉的民谣声
她知道他的心情不错
一整个下午,他们分别
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桌子上那杯温热的普洱茶
是他泡好送过来的
楼下那条缓缓踱步的黄狗
是他养大的
腿上摊开的这本《我们所有人》
是他最近翻阅过并做了标记的
今天她所有的喜悦
都来自于他
还有一点点伤感
来自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