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平
前不久，有位昔日同事从县里调到市里任职。一位多日不见的朋友发短信问他：“你工作岗位变动，去了哪里？”他回复二字：“江湖。”朋友以为是开玩笑，心里略有不快。后来才弄明白，他去的新单位，是市级“江湖管理局”。江，是白龙江和嘉陵江；湖，是白龙湖和亭子湖。如此回答“江湖”，可谓妙极。
嘉陵江从陕西宁强县燕子砭进入四川朝天区大滩镇，在广元境内全长300余公里。白龙江是嘉陵江上游最大支流，从甘肃文县中庙镇进入四川青川县姚渡镇，流经青川县姚渡、沙州和利州区金洞、三堆等镇，在古城昭化与嘉陵江交融。因丰富的水力资源，嘉陵江和白龙江先后建起多个梯级发电站，以防洪、灌溉、城市供水、发电为主，兼顾航运、拦沙减淤功能。白龙江因宝珠寺电站大坝蓄水而形成的白龙湖，水域面积约80平方公里。白龙湖静卧于青山绿水之中，湖面宽窄相间，四周山岩陡峭，奇峰林立，湖光倒影，闻名遐迩。嘉陵江亭子口电站，坝基建于苍溪县亭子镇，故名“亭子口水电站”。由电站而形成的亭子湖，水域面积达到110平方公里。亭子湖地处嘉陵江中游，江面宽阔，江水清澈，水天一色，碧波荡漾，景色秀美。尤其在支流汇入之地，嘉陵江更显气势磅礴，浩瀚博大。
我曾数次沿嘉陵江行走。亭子口电站建成发电后，我与交通、环保、农业、水利及机构编制等部门的同志一道，调研亭子口管理机构设置，由市海事局提供一艘冲锋舟，从昭化镇启程，沿江而下，抵达苍溪亭子口电站大坝。冲锋舟前行一段停靠一个乡镇，与当地干部群众交流，摸排实情、征询意见、倾听民意。到达亭子口电站时，天色已晚，我们再乘车返回广元。
嘉陵江，其实是一条沉淀千年的蜀道水路，有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唐宋年间，嘉陵江航运繁荣，百舟千帆往返于广元、昭化、苍溪、阆中、南充、重庆之间，是古时重要的交通命脉。直至20世纪80年代，随着陆路交通的飞速发展，嘉陵江水运才渐渐减退，直至完全停运。历代文人墨客，如杜甫、白居易、李商隐、元稹、陆游、杨慎等无数先贤，放舟嘉陵江，留下珍贵足迹，写出不朽诗篇，或描绘江川秀美，或抒发心绪情怀，为嘉陵江镌刻下浓郁的人文底色。
嘉陵江自广元至苍溪一带，原有许多古镇和古渡口，不仅存封一段风云往事，还浸透着红色血脉。中国工农红军在反“六路围攻”取得胜利后，红四方面军指挥部接到中央电令，“打过嘉陵江，迎接党中央”，实现红军长征的重大战略转移。1935年春，红30军和红31军先后在广元、苍溪和阆中境内的涧溪口、塔子湾、鸳溪口、猫儿跳、红岩寺等多个渡口强渡嘉陵江，一战决胜，为攻打剑门关、相继解放剑阁、昭化、梓潼、江油、平武等大片川北地区，赢得了宝贵战机。
三月春风，百里同行。我参加广元市“醉美两湖、你我同行”活动，再次走近美丽的嘉陵江，走近满园春色的苍溪梨博园，走近雄伟壮观的亭子口电站大坝，共赴一场山水与文学的盛会，用双眼捕捉湖光山色，将洁白的雪梨花、如诗如画的嘉陵江、风情丰盈的亭子湖，写进春天的故事，伴随奔腾不息的嘉陵江，流向远方。我们沿江逆行，远眺亭子口电站大坝，踏访百年古院落，观赏浙水千亩梨园，参观嘉陵江红岩港，穿行昭化古城。一路行走一路风景，一路欣喜一路收获。
苍山溪水，春意盎然。途中，夜宿苍溪县浙水乡山水村牛角岛。这里三面环水，满目翠绿，像一头睡躺的“水牯牛”，牛角直伸江水，形成一个牛角形小岛，故名“牛角岛”。小岛的夜晚宁静祥和，没有丝毫喧嚣与浮躁，偶尔能听到几声蝉鸣和小鸟欢叫。一夜美梦连连，一头睡到天亮。在梦里，我遇见泛舟江上的杜甫——“巴童荡桨欹侧过，水鸡衔鱼来去飞”；在梦里，我遇见面带忧愁的白居易——“两处春光同日尽，居人思客客思家”；在梦里，我还遇见与友人依依离别的陆游——“最忆苍溪县，送客一亭绿”。恍惚间，我盛情邀约三位诗人，明年春天再游嘉陵江，夜宿牛角岛，同登望江楼。
嘉陵江恰是一条飘逸的绿色绸带，白龙湖和亭子湖则是佩戴在绿色彩带上的两颗璀璨宝珠。行程中，我望着车窗外流动的江水与远去的青山，恍然醒悟——所谓行走江湖，不过是循着一条江的脉络，在山水与人文的交响中，寻求适合每个人生存的轨迹。我经历大半人生，行走江湖几十年，江湖的平顺与阴险、通途与逆境，无处不在。而这条流淌千年的嘉陵江，它依然以不变的姿态，将厚重的历史与未来的希望，同时写进两岸温馨的春风里。那山、那水、那开得洁白的梨花，那岛、那风、那静的夜，早已经深深地刻记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