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
阳光把一处老房子、整座山都揽入自己的怀抱,一一叠放。不知何时,又轻轻地将自己也搁到我家院坝里来了。
那时,我正从凉飕飕的屋子往外跨门槛。一只脚在门槛外,另一只脚刚刚提起来。
一只鸟飞来,也轻轻地落在我家院坝里。
两只狗仔欢欢喜喜地从路的尽头跑来。
它们的脚分别踩在明暗相接的光影里,恰如我的门槛里外的脚。
所有的事物,似乎都被阳光点亮,被阳光赋予和美,被阳光轻轻地搁放在这个院坝里。
院墙被晨光抚摸之后,白净、硬朗,像爸爸的背。
窄瘦的院墙平台,比起宽来,长得像童年渴望长大的心。
簸箕在院墙平台上震颤悠悠。
豆角、黄花、核桃在簸箕里欢呼雀跃。
阳光画的抛物线、圆圈统统落到了院坝里。
提起的那只脚怎敢草草落地?
老屋子和阳光,就像一对恋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偎依,静守岁月。黄昏,清晨,都在。昏,清风拂来的昏;晨,空旷灵动的晨;而光,是通透朗润的光。
院坝里游动的光线略带神秘,天地配合如此默契美好,心旷神怡之感涌上心头,哪管脚落没落地呢?
院坝被阳光抚摸了一遍,似乎只有经过阳光的手,院坝才有足够的勇气接纳麦子。
也许,只有阳光,才能抚平岁月,抚平过往。
我躲在院坝的屋子里,只听蝉叫。
这时,海水里的阳光、森林里的阳光、草原上的阳光,是遥远的。
独院坝里的阳光,属于我。
属于院坝里的蚂蚱。
蚂蚱是从院墙角落里那根牵牛花藤上跳下来的。它跳得极快,像弹簧弹出的珠子。
这多么美好。蚂蚱、我,以及院坝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