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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广元日报

草木有本

日期: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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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翠云廊       上一篇    下一篇

□罗刚

今天上午,在朋友圈偶然翻到我的一位同乡在上海归隐浇花、打理小院的日常生活场景,又看到河南平顶山市电视台与眉山市融媒体中心联合录制的一段关于将郏县三苏园内的古柏新苗移植眉山东坡故里的视频。于是心生感慨!一边是朋友的远走他乡,一边是千年后不远万里,也要回到家乡的执念。

两桩事,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桩在上海,一桩在河南与四川之间;一桩是个人的日常,一桩是文化的仪式。可它们偏偏在这一天的早晨同时出现在我眼前,像两根看不见的线,牵动着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我的同乡,他选择归隐于一座千万人的都市里。这听起来有些悖论,但细细想来,又合情合理。他要的或许不是地理上的僻静,而是心上的安宁。在小院里侍弄花草,是他为自己寻到的、与故乡连接的方式。那些植物不说话,但它们来自泥土,长于泥土,而他也是从泥土里走出来的人。在上海的繁华里,他通过照顾另一种生命,来照顾自己内心那个回不去的故乡情结。这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乡愁,不声张,不哀叹,只在每日的浇水、松土、修剪中,一点点纾解,一点点安放。

而那一株古柏新苗,却是另一种表达。它代表着一种执念,一种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的执念。三苏在郏县安眠了近千年,他们的文脉却从未离开过眉山。如今,连他们墓园里的草木也要回去了。这株幼苗将要跨越的,不只是地理上的千山万水,更是近千年的时光。它要回到眉山,回到岷江边,回到那片苏轼曾吟咏“明月几时有”的土地上。这是一种多么强烈而又温柔的愿望啊。

一则是离开,一则是归来。我的朋友离开故土,在上海的一隅安放自己;那株幼苗离开先贤长眠之地,向着千年前的故土出发。离开与归来,看似方向相反,内里却是一样的——都是对“根”的念念不忘。

草木丰茂,不舍其本。树高千尺,不辞其根。

这句话忽然就涌上心头,沉甸甸的。植物如此,人又何尝不是?无论走得多远,无论离开多久,那份来自故土的气息,早已渗进骨血里,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它不一定会时时被提起,却一定会在某些时刻,忽然显现。就像此刻,我的同乡在浇花,我在看他的视频,千里之外的郏县,一株幼苗正在启程。我们都被同一根线牵着,线的另一头,系着同一个地方。

我又看了看同乡的那些视频。阳光似乎更亮了些,照在叶片上,泛着柔和的光。我想,他那一方小院,大约就是他心里的故乡了。而那些花草,替他记着故乡的风,故乡的雨,故乡泥土的气味。

今天又近周末,站在窗前,放眼望去,窗外的这座城市正慢慢地醒来,车声渐起。远处有山,淡淡的,在晨雾里若有若无。我不知道那山的名字,但我知道,所有的山都连着大地,而所有的大地,最终都是同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