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
时钟滴答滴答不停,人生过往皆成旧影。在我的大学岁月中,广元南站是一道抹不掉的青春印记。我的大学从南站中转,南站印刻着我对火车的认知,承载着我的大学岁月,镌刻着我的人生足迹。
20世纪8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吹遍神州大地,我的家乡苍溪也沐浴在春风里。时代催人奋进,青年奋勇向前。一心想脱去“农皮”成为城里人的我,几经拼搏,终于圆了大学梦,成为家族与村上的第一个大学生。即将开启的大学之旅,也是我第一次离开亲人,远赴异乡,开始独立生活的逐梦之旅。从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我就与家人处在亢奋之中。通知书上说的大学校址须先从苍溪乘客车到广元南站中转,然后坐火车到成都,再从成都转车。这次出行,令我期待的是,将第一次把书本上的“纸火车”变成看得见、听得见、摸得着的活脱脱的“铁家伙”。
记得平生第一次看到火车时的情形,真比书本上的“纸火车”大多了,气派多了,颠覆了我之前对陆路交通工具的认知。随着“咔嚓”“咔嚓”的轰隆声响,连同一阵急促的鸣叫声由远而近,一辆绿皮色“巨龙”戛然而止,稳稳地停靠在南站站台。那时候,这家伙看起来笨重但比客车快多了,也平稳多了,对于晕车的我来说,是最好的出行选择。在我的脑海里,火车司机要比客车司机洋盘得多,就连火车售票员也要比客车售票员洋气得多。因火车的南来北往,南站总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耳边不时回荡着商贩的叫卖声,附近商铺一店挨着一店,旅馆一家接着一家,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好一片热闹景象。
迄今,我还记得大一放暑假时从成都北站坐火车到广元南站时的情形。夜幕降临,天色已晚,同行的伙伴就此分路。我因要到堂弟住的市中药材公司借宿,便独自沿着顺江路向东前往。这条顺江路比火车轨道低,道路两旁路灯稀少,灯光微弱,行人不多,独行的我不免心情紧张起来,步伐也加快了。突然,一声火车鸣叫,轰隆隆的声响从夜空中传来,吓得我以为火车要从头顶上碾压下来。就在我惊慌失措之际,火车像巨龙一般穿过浓浓的夜色,晃动着长长的窗口灯光,从我头顶上呼啸而过。此夜难眠,几次惊醒。
还记得读大三时在南站的一次中转经历,那场景让我迄今难以忘怀。那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吹到家乡,外出打工的人群潮水般地涌向广元南站。一到要上车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拼命地往前拥挤,广场上顿时喊叫声、吵架声、哭泣声响彻一片,把火车进门口堵得死死的。瘦小的我也是拼命往前挤,几近窒息。好在,挤并快乐着,我终于挤上去了。火车在“咔嚓”“咔嚓”的慢节奏声中,颠簸着驶向成都。
昔日蜀道,难于上青天。时序更新,如今川北门户的广元,贯通四方,成了成都、重庆、西安、兰州交通的几何中心。
那宽敞的公路、穿梭的车辆,那奔驰的高铁、横卧的桥梁,那轰鸣的飞机、鸣笛的轮船,绘就成了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南站在新的起点,以新的方式,华丽转身为记忆历史文化街区,焕发出新的生机。
抚今追昔,我们不能忘了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不能忘了南站过去的荣光。南站见证了广元作为川北门户、交通枢纽的崛起,也承载了广元人民奋斗的足迹。作为游子,我漂泊在外数十载,有过无数次的中转,但南站始终是我外出求学、拼搏进取的承载地,是我一路奔波、不断中转的始发站,是我一路走来、追求梦想的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