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椿悦
老屋后面有两棵弯弯树。一个周末，我来看望它们。
老屋已经荒废许久。门虚虚地掩着，拉环上挂了灰，环上雕的小龙也模糊得不成样子。我轻手轻脚地推开堂屋的门，里边放着两把大大的太师椅，旁边摆着几把矮凳。外爷在世时，最喜欢把太师椅搬到院子里，坐着晒太阳。他手里总是捧着那本泛黄的中医典籍，眯着眼睛，细细地读着，慢慢地品着。我叫他一声“外爷”，他就咧开嘴笑，露出慈祥的笑容，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我。那颗糖往往已经被体温捂软了，糖纸黏糊糊的，但我吃得香甜。外爷还会把我抱上膝头，一声声喊着我的小名，用胡茬扎我的脸，我便大声喊外婆，这时外婆便端着一碗香甜的豆浆将我抱出来，一口口喂我喝，打外爷的趣儿。
我离开堂屋，拿纸擦了擦屋外的秋千。这秋千的年头应有十余年了，是幼时父亲同外爷一起替我搭的。我记得，外爷扛着锯子，去后山砍了一根粗壮的木头，运回来后剥皮抛光。父亲负责竖木桩，悬绳子。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秋千才晃晃悠悠地搭成。外婆找出柔软的布料缝了个垫子绑在坐板上，呼喊我来试试。
我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父亲推我荡秋千，外婆和外爷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劲很大，推得很高，我咯咯地笑着，秋千荡得很高，高到我以为伸手就能碰到云。
如今我再次坐上去，慢慢荡起。墙外，青山如黛。
老屋后面的弯弯树就立在石台旁，歪着的树枝向着太阳。我伸出手，轻轻抚摸树身凸起的地方。树皮粗糙的地方，像外爷手上的老茧，顺滑的地方，像枕在外婆腿上般柔软。
天色向晚。两棵弯弯树歪歪扭扭站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老屋的后墙上。我忽然觉得，那不是影子，是外爷外婆伸出的手，想牵我玩耍。
风穿过树枝，发出低低的声响。我好像听见外爷外婆在唤我的小名。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