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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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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广元日报

又到枇杷黄

日期: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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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翠云廊       上一篇    下一篇

□刘鹏

“五月风,暖洋洋,田埂层层麦子黄;麦子黄,枇杷香,耕田犁耙进农忙。”这是我们小时候在五月天里常挂在嘴边的一首儿歌。

我的家乡坐落在川东北一个群山环绕、沟谷蜿蜒的小村庄。

当映山红染红了红包梁,当桐子花飘落在羊肠路上,当布谷鸟的啼鸣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家乡的初夏,便在麦浪翻滚中,在枇杷果子一点点褪去青涩时缓缓拉开了帷幕。

老家那棵老枇杷树,比爷爷的年纪还要大,树干粗如水桶,枝丫横斜,四季常青,撑起了半院的绿荫,像一位沉默不语的老者,守候着老屋,守着一沟烟火。

每年的10月至次年的2月?,枇杷树迎着寒风,繁花开尽,而后便结出串串青果。

我们这群山野里的孩子,是枇杷树最执着的“粉丝”。放学归来,书包一扔,便围在树下,仰着布满汗珠的小脸,数着枝头藏着的果子,用指尖轻轻触碰那硬硬的青果,满心都是期盼,期盼果子快快泛黄。有时嘴馋,偷偷摘下一颗未熟的,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酸涩瞬间席卷味蕾,立刻皱着眉头吐掉,却依旧不肯离去。

爷爷常说,枇杷要吸够了日光,饮饱了露水,才会甜进心里。等南风一遍遍拂过,把阳光酿得热乎,把露水熬得清甜,枇杷果便彻底熟了。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丫,金黄的果子挨挨挤挤,果皮表面着一层淡淡的果霜,在绿叶间闪着柔光。风一吹,清甜的果香弥漫整个村庄。

摘枇杷的日子,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日子。父亲搬来那一把不知道啥年岁的木梯,靠在粗壮的树干上,腰间系着竹编的小筐,佝偻着身子,慢慢爬上梯子。我们在树下仰着脑袋,父亲便先扔果子给我们,当我们把衣襟兜里塞得满满当当,便高兴得一溜烟跑远了。

父亲摘完枇杷给母亲,母亲便坐在院坝的竹椅上,小心翼翼地剥枇杷皮。果皮轻轻掀开,露出嫩黄的果肉,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沾在母亲的手背上,也沾在我们欢快的童年时光里。剥好的枇杷放进碗里,软糯清甜,果香四溢,那滋味,藏着大山里最纯粹的馈赠,也藏着父母的疼爱。

枇杷黄时,乡邻们从不会独享,东家摘一篮,西家送一碗,张家的大姑娘,李家的老汉儿,提着竹筐儿走家串户,遇见的不管是谁,都会停下寒暄,分享着哪棵树的果子更甜,念叨着今年的收成。其实,打小起我就记得,我们村子里的果子,没有卖过一分钱,自己吃不完,就送给熟人,直到今天,还是这样倔强地坚持着。

新鲜个儿大的枇杷果子,一定是送给左邻右舍的,稍软的果子,母亲会洗净去核,和着冰糖,在土灶上慢火熬煮,熬成浓稠的枇杷膏,装进玻璃罐里,封存起整个夏天的清甜,留着备用,留给秋冬里爱咳嗽的爷爷和我们几姊妹。

后来,我背着行囊,走出了家乡,告别了大山,告别了那棵老枇杷树,走进了车水马龙的城市。城市里的枇杷,个头饱满,色泽鲜亮,可咬下去,总少了一丝家乡的清气,少了一丝故土的甜蜜。每当街头飘起枇杷香,我总会想起家乡,想起老屋旁的那棵枇杷树,想起父亲爬梯摘果的身影,想起母亲递来枇杷时温柔的笑容,想起家乡的山风和溪水,想起乡邻们淳朴的笑脸。

如今又到枇杷黄,山,还是那座连绵的大山,老枇杷树还是依旧守着老屋,年年开花,岁岁结果,而我的父母早已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曾经在树下奔跑的孩童,早已长成了爷爷的模样,那些在枇杷树下嬉戏的时光,那些捧着枇杷甜到心底的瞬间,都被岁月悄悄珍藏了起来,化作心底最深沉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