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剑
小路像根带子,这头系着村里小学,那头连着山里的家。姐弟俩上学回家都走这条路。
放学了,天色暗沉沉,又起风,惊雷轰得地皮子都颤抖。姐弟俩钻进风里,像两个小小的逗号。
一口气穿过田坝,钻进树林,爬上山腰。雨点“啪啪”铁豆响,瓢泼桶似倒下起来。姐姐忙拉弟弟贴在路边崖壁下,这里,足可以暂避风雨。
倚着姐姐,弟弟惊恐地看雨,看倏然形成的水流顺山路奔来。忽地,他冲向雨中,俯身在浊流中捧起一只“啾啾”鸣叫的小鸟。姐姐急得直跺脚,气呼呼拽他回来。弟弟忘了一切,心思全在鸟身上,像个拾宝人,更像个落汤鸡。
弟弟爱鸟儿。无论上学放学、林间路上,听见鸟叫就停下来,瞄瞄鸟儿站在哪个枝头,打口哨、猫身走近,贼趣。他还认识很多鸟,什么布谷、黄鹂、杜鹃、红豆、八哥、阳雀等一眼就能辨出来,这点可比姐姐强。
弟弟说,这是只画眉。
“什么?”姐姐凑近一看,小鸟儿喙口嫩黄,是只刚出窝的雏鸟。它浑身透湿,翅膀像小孩受伤的胳臂垂着,怪可怜的。姐姐不再责怪弟弟,拥着他,紧紧地。弟弟却是一心护着他的“宝贝儿”。
风雨过去,西山彩云飞,东山有道虹。照亮回家的路,也照亮山坳那三间破旧的木屋。
进门后,姐姐给弟弟找来衣服,忙着去做饭。弟弟换了衣服,拿来爸爸编的鸟笼。亲亲鸟儿,放进笼子说:“乖乖,到家了哟!”然后,笼不离身,打口哨、哼歌儿,进进出出,像个小疯癫。
饭菜上桌了,弟弟忙对鸟儿说:“乖乖,吃饭了哈!”细心喂食,还喋喋不休。可任他哄逗,小画眉一个劲儿在笼中惊叫、扑腾。它要找个地方冲出去。直到跳不动了,还“啾啾”不歇。弟弟快哭了,眼巴巴地看着姐姐没办法。
姐姐说:“弟弟,画眉挺珍贵的,又稀少,放了它吧!”
“不!我要养着它。”
“它不吃不喝,会饿死。”
“是诧生哩,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它太小了,想爸爸、妈妈呢。”
弟弟伏在桌上,他怎么也想爸妈了呢?双肩耸动,哭了。
第二天,弟弟提上鸟笼跟姐姐上学去。雨后,山野明丽清爽,姐弟俩的心情也爽。
姐姐说:“我今天就打电话到广州去。”
弟弟说:“这么个事也给爸妈说?”
“嗯!告诉他们你懂事、听话,他们才会放心挣钱。”
“好!”弟弟眼里亮晶晶的。
前面树林中,一只画眉正凄婉地鸣叫着。弟弟打开鸟笼,小画眉扑棱棱跃上枝头,还回头望望弟弟,迅速飞入林中。树林深处一阵“啾啾”鸟叫。
世界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