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江渡口
□王一帆
江水缓缓地流着
渡船在水面上摇晃
老艄公的竹篙一点
船就离了岸
带着满船的人和货
驶向对岸
有人背着行囊
要去远方闯荡
有人提着篮子
去对岸赶集
还有人
站在渡口边
望着远去的船
眼里满是期盼
江水涨了又落
渡船来了又走
渡口的老槐树
绿了又黄
见证了多少
离别与重逢
只有白龙江的水
依旧
日夜不停地
流向远方
赶集日
天刚蒙蒙亮
石板路就醒了
竹筐碰着竹筐
扁担压着扁担
吆喝声从街头
滚到街尾
卖菌子的阿姐
裤脚还沾着露水
卖土鸡的老汉
蹲在墙角抽着旱烟
竹编的簸箕里
躺着红的樱桃 黄的枇杷
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活蹦乱跳的小鱼
太阳越升越高
人声越来越沸
直到晌午的锣声敲响
集市才慢慢散了
留下一地的菜叶和果核
还有满街
没散尽的人间烟火
称重台
超市的称重台很公平
土豆多少钱一斤
苹果多少钱一斤
连一颗大蒜
都有它精确的价格
我把心事放上去
屏幕亮了一下
又暗了
显示：无物品
原来
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才配被称量
那些藏在心里的
轻如鸿毛
也重如泰山
却永远
称不出重量
未寄出的信
我把春笋的鲜
和野樱的香
都写进了信里
却没敢写下
我想你
山路太弯
邮车太慢
怕等信到你手里
春天已经老去
怕你读出字里行间
那点没藏好的
小心翼翼
于是信被压在箱底
和去年的干茶放在一起
偶尔翻到
还能闻到
那年春天
潮湿的气息
收工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
锄头扛在肩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
汗水顺着额头
滴进脚下的泥土
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田埂上的草
蹭着裤脚
青蛙在田里
开始了第一声歌唱
远处的村庄
升起了袅袅炊烟
饭菜的香气
顺着风
飘了过来
脚步有些沉重
心里却很踏实
今天的活干完了
明天的太阳
还会照常升起
日子就像这脚下的路
一步一步
走得稳稳当当
茶山早
雾还没把山尖揉软
竹篮底沾着昨夜的泥
指尖掐断第一片嫩芽
春天就落在了掌心里
风从白龙江来
带着水的凉和草的腥
茶叶在竹匾里摊晾
阳光也染成了淡绿
没有人喊春天的名字
它就藏在每一片舒展的叶里
等傍晚的炊烟升起
就飘进家家户户的茶碗里
拆旧房子
老房子要拆了
我回去看最后一眼
墙皮已经剥落
露出里面的青砖
窗户上的玻璃
碎了好几块
院子里的杂草
长了半人高
我走进屋里
阳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仿佛还能看见
小时候
我在院子里跑
奶奶坐在门槛上
喊我吃饭
父亲在厨房里
炒菜的声音
滋滋作响
挖掘机开过来的时候
我站在远处
看着它
一铲子下去
墙就倒了
扬起漫天的灰尘
那些
我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就这样
变成了一堆废墟
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我知道
旧的东西总会消失
新的东西总会到来
只是那些
藏在砖缝里的记忆
会永远
留在我心里
散场
电影散场了
人都走光了
只有我
还坐在座位上
看着字幕
一点点往上滚
灯光慢慢亮起来
清洁工拿着扫帚
走了进来
我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
一个人吃完了
没有人和我抢
也没有人
和我讨论剧情
原来
一个人看电影
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
你心里
一直想着
要是有个人
陪你一起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