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
在当今人工智能大爆发的时代,电子化的速食秒读正强化我们对喧嚣信息的麻木无感,为躲避被流量算法规训与裹挟,我怀揣“开盲盒”的侥幸,有缘翻开这本书——黄芝龙(号龙吟)先生的《龙吟阁诗词钞》。随即被《行香子·咏“心”字送友人》吸引:“一道弯钩,三点当头。且虚怀、六腑离秋。插刀可忍,中正堪求。应外无门,上无亚,士无丢……”这首词,分明是将猜字谜面熔铸于词话之中,整首词行云流水之雅,有玩味横生之趣,有忠言赠友之真,一气呵成,心字自现,心亦安住。我想,这是真正打开了龙吟先生的“月光宝盒”了。
龙吟声里潮声起
展卷读到《金缕曲·代自序》,便识得作者性情风骨。“幼饮巴河水,恋嘉陵、一时声价,正堪回味……”寥寥数语,道尽蜀地山水人文气息。作者自云“苦乐酸甜随梦去,嬉浪弄潮无悔”,此一“弄潮”二字,正是整部诗集的精神之眼。芝龙先生自1962年写五言律诗起步,六十余载吟咏不辍,至古稀之年仍“常邀吟苑朋侪荟”,这份对诗词的痴守与执着,在当下浮泛喧嚣的世风中,恰似巴山夜雨润泽无声。
光阴事里风骨真
书里读到作者在岁月的潮汐中历经凡尘,有职场的变迁、有生病的困扰、有暮年的感悟、有怀古的反思,都用诗词的墨笔一一记录,所以这也是一本作者的自传。《金缕曲·辞职归来》今日读来,仍令人有几分共鸣,同样有辞职经历的我,深有体悟。词中“心疲惫、腰身还好。”的自嘲,恰似无数职场人心态转型的生动写照。全词语言浅白晓畅,不事雕琢,“莫叹吾行早”“不愁衰老”“居安睡觉”等口语化表达,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真情更具感染力;《忆少年·进花甲有感》更是直言:“眉尖冷对,心尖嫉恶,笔尖刺臭。狂言任君剖,看何人难受?”三个“尖”字,将一个嫉恶如仇、不肯随波逐流的经霜风骨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乡土情里草木灵
全书中最为动人的,莫过于那些写乡土、写草木的篇章。芝龙先生以敏锐眼光察细微,写家乡变化,没有空洞的口号堆砌,而是通过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深情注视,以景寄情,将那份对故土的热爱融入每一个字句之中。《乡村夜话》中“客从城里至,老屋电灯燃。茶热迎人暖,醅温逐夜寒”。婉转的句子娓娓道来,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木门茶树》写道:“惊雷催蕊绽,谷雨润山茵。……村孤长瀣露,松老漫停云。”茶树、村舍、云雾、松柏,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茶园长卷。而《夫妻柏》中“根蟠同地绕,枝蔓伴风旋。……浓情谁与解,一世手相牵”的吟咏,则让两棵古树化作了人间情爱的见证者。在《村居》里,他写“瓜藤垂土坎,豆蔓绕藩篱。唯有阴凉处,青林好采诗”,乡村的每一个角落,都是诗的源泉。
合上诗集,窗外皓月当空,我拾起《龙吟阁诗词钞》中的那句:“推窗又见清宵月,宫里可繁华?”千年前的月光,与今夜并无不同,千年前的诗心,与此刻亦无殊异。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总有一些东西是永恒的,就像《龙吟阁诗词钞》中那些至情至性的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