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乾辉
作家马晓燕为何一生只爱一座城,初以为只是写作需要而已,待读完《一生只爱一座城》,方明白那里有厚重的历史,那里有人见人爱的鸟木虫鱼花草之属,那里有满满的人间烟火,那里有浸入骨髓的亲人,那里还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书香……一生只恋青川,便是作家对故土真挚情感的真实写照。
一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山逶迤水曲折的青川,自然少不了水陆草木之花。
“世间大概没有比蔷薇更美的花名了”,马晓燕写青川的蔷薇,由蔷薇而怜时光,而忆“苦涩的暗恋”,这蔷薇便脉脉含情了。春天的青川县城,玉兰登场。“小城滨河路一带是白玉兰,公园里是紫玉兰,小区里是广玉兰。”县城可谓是玉兰的家园。花开赞声一片,花败叹息声声,玉兰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宿命。作家借玉兰花谢,而道出世间万物常态,境界就更上一层楼了。“小城的生活,大致就像一朵桂花,静静地开,悄悄地落、窃窃地思,慢慢地老。”桂花的一生,没有大起大落,更没有轰轰烈烈,有的只是轻轻地开,轻轻地落,这不就是我们向往的诗和远方!“当它们释放出一生中最热烈的芬芳时,整个春天也充满了甜蜜的味道。”作家赞美槐花,更赞美鼓起勇气的姐姐“去的那个地方,是一座以槐著名的古老都市”。
野樱花、梅、栀子花、朝颜、梧桐……作家还写了家乡青川众多的草木。这一章,作家以《草木心经》名之。写草木,都不约而同地写了人。古人云,一切景语皆情语。因人而抒情怀,这正是打动我的力量。
二
清晨眼睛一睁,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人说这是俗气,正因为有这俗气,我们便生活在烟火人间。
当你莫名惆怅时,或者无厘头失意时,“好在小城里还有‘高叔叔的别野’,咖啡又让你活了过来。”又苦又甜的咖啡,像极了我们的生活。
“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关于读书,古之名句如汗牛充栋。若读书,图书馆是不错的选择。青川县图书馆毗邻乔庄河,“山峦青翠,静水无声,正好读书。”作家的人间烟火,少不了书声盈耳,少不了满柜书,而去图书馆坐下来读书,更能拂去烦躁,让灵魂自由地翱翔。作家的读书之地,不仅有图书馆,还有“高叔叔的别野”、“城关镇72号”、“山谷原舍”、新华书店……面对浩如烟海的书籍,一时读不懂也是常情。“好读书,不求甚解”,作家的读书之法,与陶渊明暗合。
刚参加工作,刚踏入社会,一切还未安顿好,谁没有租房的经历呢?!“她一觉醒来,发现枕头下的菜刀,吓得高中后面几年再也不肯与我同睡一间屋,还说我的那些古怪行为是她少女时代的阴影。”姐姐(作家本人)的一番好心被不知个中缘由的妹妹误解,读至此,笔者不禁为作家的租房奇遇哑然失笑。文学是艺术化的生活,生活是本底,没有扎实的生活,断然写不出好作品。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青川的烟火气之最,莫过于县城的菜市场。生食、熟食,水果、蔬菜,菜市场应有尽有。作家写菜市场所卖之物,更留意经营业主。开清真小吃店的夫妻,丈夫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大学生,妻子是农村姑娘,夫妻琴瑟和鸣的原因是“他跟我说,他这辈子算是低到了尘埃里,但他的妻子,又让他在尘埃里开出了花来。”这个细节表明,相濡以沫,乃夫妻和谐的秘籍。
三
水有源树有根人有籍贯,作家的生命基因在青川县蒿溪乡瓦窑背。
曾祖父参加了红军,牺牲在长征路上;爷爷5岁给地主放牛,后在林场伐木;父亲参了军,转业后在乡里工作。作家对家族的叙述,不仅是微观历史,更是对长辈诚信、勤劳的礼赞。婆婆“拖着孱弱的身躯,背着饿得奄奄一息的长子”回到娘家,正因为婆婆的坚强,长子才捡回一条命。而命运对婆婆不公,“总算清闲一点的婆婆却得了一种怪病”“终于瘫痪在床,最后竟说不出话来”“受尽折磨的婆婆悄悄地走了”。平凡如微尘的婆婆,她一生的言行,难道只有山谷和刮过山谷的风知道?“山谷里的人几乎都去参加了她的葬礼”,朴实的乡邻,以这种无言的行动,对婆婆表达敬意。
作家对自己父母的爱,更是山路十八弯,一生都唱不尽。为讨好不跟自己说话、也不回家吃饭——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女儿,母亲竟花大价钱买回蛋糕(当然过保质期了)。歌曲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母亲的爱是世间最治愈的良方。
作家是个野孩子,小时候对乡场充满无尽的向往,一次在边看边踢散落在“露水场”的废旧报纸时,与自行车相撞,顿时鼻血喷涌,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止住血。一般情况下,父母定会对肇事者不依不饶,而父亲竟怪罪自己的女儿“是你硬生生撞上去,躲都躲不开呢”。常言说言传身教,父亲用自己的行为,教育子女对人不能刻薄,而要厚道。
在瓦窑背,还有桐花姑姑、牛娃子、咪燕娃、路腿娃、慧姐姐……这些儿时大人(或玩伴)让作家爱恨交加。
四
作家对青川的爱,更体现在《从郝家坪出发》一文。
笔者阅读到的作家作品,以山水见长,如《如果,我在唐家河遇见你》。而《从郝家坪出发》,是一篇大气的历史文化散文,“从设立白水县开始,历代王朝相继在这块土地上建立了广武、平武、平兴、马盘、秦兴、方维、景谷、清川等县”;青川木牍不仅是法律文书,更是隶书的活化石;成都之名,在“蜀东工”打造的吕不韦戈上有了实物佐证;仇池国是一个传奇,在南北朝的夹缝中,国祚存续150余年……读罢此文,对青川的历史便一目了然了。
掩卷沉思,作家为何对青川爱得如此深沉?原来——那里是她的精神家园、灵魂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