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
人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广元有一道美食为“血粑”。
前几年时间，我到朝天工作，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感受了朝天的独特风景和人文文化。之前去过几次，但几乎都是匆匆忙忙，走马观花式浏览。而这次，因为工作原因，我几乎走遍了朝天的山山水水，吃遍了朝天的各大美食。时至今日，这里的血粑炒肉仍让人难以忘怀。
朝天位于四川最北部，是出川入陕的重要通道，这里山高路远，道路崎岖，时而能见悬崖峭壁。冬天的时候，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出去，远处的山巅云雾缭绕，时而还有落雪。走到窗户前，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能尝到北方来的第一口寒意，其中还夹杂着烟火气息。
在川北的崇山峻岭间，朝天人对季节的感知，总是与古老的农事历法息息相关。男人们将一年喂肥的大白猪按压在木板上，杀猪匠巧妙迅速地给出一刀。烫手的猪血自颈部喷涌而出，逐渐徐徐流下，热气在寒风中升腾飘散。人们迅速端来大盆接住这新鲜的涌动，将其化为灶间美食的原始滋味。这场冬日盛事的序曲，往往是从那鲜猪血粑开始的。
猪血可以做什么？在我的记忆里，可以做猪血豆腐汤、韭菜炒猪血、酸菜炖猪血等简单菜。然而，在朝天人的美食文化里，猪血的制作极为奇特。新鲜的猪血，加上地道的荞面、肉粒，然后再加入配料姜、蒜粒、辣椒面、盐巴搅拌均匀后，放进蒸笼蒸熟，制作成类似豆腐块模样的美食。需要吃的时候，就将血粑切成2—3毫米的厚度，与五花肉、腊肉等混合炒熟，俗称“血粑炒肉”，味道美极了。
同时，这道菜还有其精髓之处，那就是在出锅之前，加上蒜苗。因为，在当地人的美食认知里，血粑炒肉如果没有蒜苗，这道菜就没有灵魂了。
我第一次吃这道美食就像是秀才看榜——又惊又喜。惊的是还有这样的一道美食，喜的是并没有让人失望。血粑软而不腻，没有猪血本身的细腻，也没有面团的韧劲，放在嘴里糯糯的，口感温和得就像是朝天人的脾气，温厚敦良，在唇齿之间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道菜，不像川菜里那些声名远扬的麻辣菜肴，以浓烈的味道冲击味蕾，反而带着一种朴素而地道的家常气息，却又在不经意间勾住了过客的魂。尤其是每年到了冬天的时候，就期盼着吃上一口。有时候，我会去瞧瞧路边哪家馆子上了血粑炒肉这道菜，然后点上一盘，大快朵颐尝上几口，以解“相思之情”。
后来，离开朝天，正值深冬。朋友家杀年猪时，特意为我留出一块血粑，仔细包好给我带到城里来。打开塑料袋，那一方朱红色的血粑静静躺着，像是被时光腌透了的温厚的乡愁。鼻尖还能嗅到那股混合了猪血、荞面、蒜苗与烟火气的独特浓香。
这香味是有重量的，压住了所有离别的飘忽。它不再是初见时的陌生惊奇，而成了记忆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时节与人情的索引，也是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升腾起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