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红豆
雨水刚刚离去,惊蛰一脚就迈进了门槛。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惊蛰节到闻雷声,震醒蛰伏越冬虫。惊蛰,古称“启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蛰”,指“藏伏”,昆虫入冬藏伏土中;“惊”指“惊醒”,天上的春雷惊醒蛰虫。西汉戴德《大戴礼记·夏小正》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
一雷惊蛰始,耕种从此起。每年惊蛰这天,母亲都要点豆种瓜、进行春播。春节前,八十多岁的母亲小住医院,提前给母亲报告:今年惊蛰,与母亲一起种豆角。怕母亲劳累,姐姐春节前就运来一大车牛屎粪农家肥,三弟利用空闲时间将农家肥逐一背运到菜园。
“这天阴得要滴下水来,得赶在下雨前种完豆角。”惊蛰这天,一大早赶回老家,母亲已在菜园里挖地、开畦、施肥……看着像块黑布的天空,母亲催促道。我迅速扛来锄头,立即投入春播战斗。抡起锃亮的锄头挖向春收后的菜地,用力撬起板结的土块。“吱吱吱!”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土地,被威风凛凛的锄头从睡梦中唤醒。
“砰!”用锄头狠命砸向土块,板结的土块瞬间爆炸成细小的土粒。菜园里,银锄飞舞、汗珠溅落……“大嫂子,现在种豆角早不?”“不早了,今天惊蛰,惊蛰到,春雷响,万物长。你看柳树已经发芽了,桤木树吐出的新叶子都一寸长了。”母亲一边忙活,一边与路边打招呼的赵大爷拉起了家常。
土地翻挖后,将土块敲碎理平,然后开畦挖沟,填埋好农家肥后,就撒豆角种了。
“有苗扯不通,无苗枉费工。”撒豆角种时,母亲叮嘱多放些种子,种子放得多苗生得就好,放少了有时会缺窝。“予人方便,就是予己方便。豆苗生得好,邻居们还可以来扯豆苗栽种。去年,你纪伦爸就是扯我们的豆角苗栽的。”“给豆角种浇水时,不能太多,水多了,遇到倒春寒,容易烂种”,母亲告诫我。
“喔喔喔!”菜园边的草地上,一只公鸡和一群母鸡正用爪刨地寻找美食,阵阵泥土上扬。突然,大公鸡停爪、蹲身、耸羽,一条硕大的蚯蚓就横在了美嘴上。“咕咕咕!咕咕咕!”鸡群中霎时骚动起来。
母亲叮嘱道:“要用细土盖豆角,不然生不出来。”给豆角种浇水盖土后,再覆盖塑料薄膜保温、保湿、保肥。
“叽呀,叽呀,咕咕——咕,叽叽叽叽!”哪儿来的这么动听的歌唱?要把人的心唱醉!那歌声磁甜软糯,一波三折,让人心醉神迷。顺着歌声寻去,在菜园旁的老柳树上,几只身着华服的黄鹂,站在如烟的柳枝上,给春天软软地说着情话,款款地吐着心声。元代吴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惊蛰三候,“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黄鹂)鸣;三候鹰化为鸠”。惊蛰到,黄鹂叫,古人的智慧至今仍闪耀着光芒。
一转眼,三畦豆角就种完了。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母亲说,孙儿们都喜欢吃糯玉米,再种一畦糯玉米。“妈,你腰杆痛,你指导,我来种。”“哪有那么娇气?”种完糯玉米后,在菜地边的篱笆墙边,母亲用双手扒开几块筛子大的地块,将南瓜种撒在湿润的土地上,用细细的沤熟的牛屎粪覆盖,再绣花般盖上塑料薄膜。母亲说,今年买的棒棒南瓜种,个儿不大,好吃,耐储藏。
“轰轰轰!”刚种完豆角、玉米、南瓜,阵阵春雷从天边滚过来,气势恢宏地在大地震颤。一颗带着花香的雨点打在鼻梁上,冰凉而惬意,舒心而美妙。在雷声的轰鸣中,久憋的雨点撕开乌黑的天空洒落下来,像游子奔赴故土,满眼热泪地扑向大地。
看着“唰唰唰”的春雨,母亲高兴得像花丛中的蜜蜂:“惊蛰闻雷米似泥,今年将又是一个好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