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广元日报

春天的布谷

日期:03-22
字号:
版面:第A03版:明月峡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惠茗

“饱个、饱个、饱饱个”,我侧着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地倾听,总觉得布谷鸟说的就是这几个字,它是说今年的苞谷个个都是“饱个饱个的呢”!我们这里是大山里,栽秧的人很少,所以我们这里的布谷鸟,才不管人家栽秧的事呢。它不会有事没事催人栽秧,它只管天天欢快地唱着“饱个饱个”的歌儿,唱啊唱啊,我们山里的苞谷就一个比一个大了。

听着若隐若现的“饱个”声,我出神地望着窗外泛着绿波的山坡,想用听觉感受一下唱歌的布谷鸟在哪一处山坡,真想看看发出这种奇特叫声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是鸟叫声时远时近,时有时无,不知道它栖身在何处,我从来也不曾目睹它的芳容。

每次听到“饱个、饱个”声,我总是要停下手中的事,专注地听上那么一小会儿。有时候是寂静的夜晚,有时候是安静的白天,或者是行走在山间小径上,总是有这样的叫声响在耳畔。回响在山谷里的一声声“饱个”总是让我浮想联翩。农人在田间辛勤地劳动,栽下秧苗、种上玉米——然后在阳光雨露里万物蓬勃地生长,你追我赶——多么振奋人心、充满希望的画面啊。我觉得这里面多多少少都有这鸟儿的一份功劳,于是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鸟儿,也喜欢听到它的不紧不慢的叫声。

我的家乡在川北农村,我从小就是听着这样的鸟叫声长大的,小时候大人们说这是斑鸠的叫声。每次一听到“饱个、饱个、饱饱个”的鸟叫声,我就非常地欣喜。因为只要这样的声音响起,春天就来了,春天来了,就有好多有趣的事儿可以做了。家里的大人开始张罗种玉米、插秧了,而我们就可以到田间地头挖折耳根、采灰灰菜了,可以上山采泡儿了……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也照在远远近近的山坡上,桃花盛开了、李花盛开了、油菜花盛开了,到处是嘤嘤嗡嗡的蜜蜂忙碌的身影,雪白、粉红、金黄,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时行走在田间地头,心里会忍不住涌出阵阵莫名的窃喜。你会忍不住地想起一些诗句来,什么“春山暖日和风”“千里莺啼绿映红”“乱花渐欲迷人眼”啊。但是一时也想不起哪句诗更贴切,就是那么胡乱地想着、欣喜着。

所以我想,对于这个一直与春天结伴而来的鸟儿我是喜欢的,虽然我从未看到过它的样子。

可是今天,听到这叫声,我心里却别有一番情思。

它的叫声引起我的别样情思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电视节目——动物世界,一档我最喜欢的节目。昨天晚上的节目就讲到了这个一直伴随我长大的鸟儿。原来它的学名叫“大杜鹃”,又叫“布谷鸟”,并不是大人告诉我的“斑鸠”,它的叫声也不该是小时候大人告诉我的“饱个、饱个”,而应该是“布谷、布谷”,就是开始插秧的提醒声。可是我们家乡的农人坚信它说的是“饱个、饱个”,听起来也真的是那样。我想不管是“饱个”还是“布谷”,应该都没有错,不过都是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盼。

从电视的画面上看,它是灰褐色的,也没有想象中漂亮的羽毛。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它的生活习性,大杜鹃妈妈自己不孵蛋,它把自己的蛋偷偷下在大苇莺、麻雀、灰喜鹊等其他鸟儿的窝里,由这些鸟妈妈为它孵化,更不可思议的是,小杜鹃一出生,它就会“杀人灭口”,把和自己一起孵化出的大苇莺、麻雀等幼鸟杀死,然后鸟妈妈就只喂食它自己。

看到这里,就像一个美好的梦突然破碎了一样,那些伴随着它的叫声一起而来的美好的期待也都破碎了,一种难受的感觉紧紧抓住了我“脆弱”的心灵。原来我一直喜欢的伴随春天而来的鸟儿有着这样“恶毒”的生活习性,还是个“冷血杀手”,那种一直以来对“饱个”鸟儿喜欢的感觉一下子就改变了味道。好残忍的布谷鸟啊!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呢?

节目后来说,大杜鹃妈妈这样做,虽然非常不地道,但是它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也算是得到了惩罚。还有就是动物的生活习性就是自然界永恒的规律,是不可能以人的好恶而改变的。

我又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发笑了,原来从远古以来人家就是这个生活习性了,不晓得的是我,糊里糊涂地喜欢人家也是自己的无知,还在这里大惊小怪的。

当再次听到“饱个、饱个”的鸟叫声,我的心情就怪怪的,复杂得很,以前那种特别的欣喜一丝丝地减少了,因为总是记起布谷鸟妈妈的不地道行为,还有小布谷鸟的“残忍”。

但是我还是会忍不住欣喜着和它一起而来的春天,还有和春天一起而来的那些美好的事物!